定军山的谷道,狭长而阴冷。
两侧的山壁如同被巨斧劈开,直插云霄,将大片的阳光都遮挡在外。山风从谷口灌入,穿过蜿蜒的道路,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刘备的大军,如同一条贪食的巨蟒,正毫无防备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一节一节地送入这个看似平静的陷阱之中。
行军的队伍拉得很长,数万人的步兵、骑兵与辎重车辆,在这狭窄的谷道中,显得拥挤不堪。将士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丝被胜利冲昏头脑的轻松与自得。张将军大破敌将典韦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军,那股压抑已久的屈辱感,被彻底点燃的士气所取代。
在他们看来,汉中已是囊中之物,那传说中算无遗策的姜宇,不过是个会耍些小聪明的怯懦之辈。
刘备骑在的卢马上,行在队伍的中段。他望着前方蜿蜒至视线尽头的军队,心中充满了志得意满的豪情。法正与他并辔而行,脸上的笑容从容而自信,不时地指点着周围的地形,分析着姜宇可能的退路。
“主公请看,”法正用马鞭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那便是定军山主峰。过了此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直通南郑平原。姜宇主力龟缩于南郑以北,我军从此谷杀出,正好能截断其后路,与翼德将军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姜宇插翅难逃。”
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法正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然而,在这片高昂的士气之下,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先锋部队,已经深入谷道十余里。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发浓重。两侧的山林,死寂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大军行进时甲胄兵器的碰撞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老兵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长矛,警惕地扫视着山壁上那些黑沉沉的树林。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这种地方,太过安静,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都打起精神来!”带队的校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喝令着,“斥候呢?再派人去前面探探!”
可他的话音刚落。
“啾——”
一声尖锐至极的鸣镝之声,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山壁的密林深处,冲天而起,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像是一道命令,一道死亡的敕令。
“有埋伏!”
先锋校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平生最凄厉的嘶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隆——!”
谷道的前后两个方向,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无数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被潜伏的士兵从两侧的山坡上奋力推下。那些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和合抱粗的树木,裹挟着千钧之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进了狭窄的谷道之中。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无论是走在最前面的先锋,还是殿后的部队,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人仰马翻。巨石砸下,瞬间便将血肉之躯连同兵甲,砸成一滩模糊的肉泥。滚木横冲直撞,将拥挤的士兵撞得筋断骨折,惨嚎着飞上半空。
只是一瞬间,蜀军那长蛇般的阵型,就被这从天而降的打击,硬生生地截断了首尾。
前进的道路,被封死。
后退的道路,也被堵绝。
整支大军,被完整地困在了这条长达十余里的狭长谷道之中,成了一支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
“稳住!稳住阵脚!举盾!举盾防御!”
中军位置的刘备,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胯下的的卢马,受了惊吓,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死死地攥着缰绳,大脑一片空白。
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