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巍峨的相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听雨阁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映照着主位上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
洛云曦指尖轻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的沙盘上。沙盘上并非行军布阵图,而是以不同颜色的细沙勾勒出的相府大致权力分布与人员关系脉络。其中,代表主母柳氏的红色区域旁,一个标记为“采买 - 张贵”的黑色棋子显得格外碍眼。
“小姐,都查实了。”
王婆子压低了声音,略显苍老的脸上混合着激动与谨慎。她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册子双手呈上,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半个月来,她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动用了自己几十年在相府后厨下人堆里积攒下来的人脉和眼线,终于挖出了这个惊人的秘密。
“这张贵,果然不是个干净的!这是他私下记的一本流水账,记录 Herzegovinian 南‘福运来’布庄、‘常满仓’粮油铺等几家商铺勾结,抬高进价、虚报损耗、收受回扣的明细。其中好几笔大的进项后面,都用暗语标注了‘转柳’,老婆子找人悄悄问过他身边一个不得意的小厮,那‘柳’字,指的就是柳氏院里的!”
洛云曦接过册子,并未立刻翻看,清冽的目光扫过王婆子:“人手可靠吗?这册子是如何到手的?”
王婆子连忙道:“小姐放心,递东西的小厮是老奴一个远房侄子的本家亲戚,嘴巴严实得很。这张贵好色,前几日去相好那里鬼混喝多了,把这册子落在了人家房里,恰好被这小厮瞧见里面的内容不对劲,偷偷誊抄了一份。原件他不敢动,怕打草惊蛇。”
翠儿和小莲侍立在旁,闻言也是面露惊色。翠儿性子急,忍不住道:“这起子黑心烂肠的狗奴才!竟敢如此蛀空相府!还有柳氏,定是她指使的!”
小莲则相对沉稳,细心问道:“王妈妈,除了这账册,可还有其他人证或者更直接的物证能证明这些银钱确实流向了柳氏那边?单凭一个‘转柳’的暗语,恐怕到时候柳氏抵死不认,老爷那边未必会深究。”
王婆子点头道:“小莲姑娘想得周到。老奴也知道单凭这个还不够。所以又让人去查了‘福运来’和‘常满仓’。‘福运来’的老板娘私下透露,张贵每次收了大笔回扣后,都会去城西一家叫‘珍宝斋’的铺子买些贵重首饰或者摆件。老奴派人盯了两天,发现珍宝斋的伙计隔三差五就会往咱们府里柳氏的院子送东西,都是些包装精美的礼盒,送东西的伙计还偷偷抱怨过柳夫人院里的管事妈妈赏钱小气。”
“珍宝斋……”洛云曦纤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落在了代表柳氏私产的一个标记上,“柳氏陪嫁里,似乎并无这家铺子的股份。一个采买管事,靠着相府的月钱,可买不起珍宝斋那些动辄上百两银子的东西,更遑论‘隔三差五’地送。”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锐的弧度:“很好。人证,物证的线索,以及张贵自己的罪证,都齐了。张贵是柳氏提拔的心腹,动了他,等于斩断柳氏插手相府庶务的一条重要臂膀,还能顺势拿回本该属于母亲,后来落入柳氏手中的对牌和权力。”
翠儿兴奋道:“小姐,那我们明日就去老爷面前揭发他们!”
“不急。”洛云曦抬手制止了她,“打蛇要打七寸,釜底抽薪,就要抽得彻底,让她再无翻身之力。这件事,必须在父亲面前,当着柳氏和洛清婉的面,把证据链彻底钉死,让他们百口莫辩。”
她看向王婆子:“后日便是月底,按例各房管事要向父亲和主母汇报月度开支用度,核对账目。这是最好的时机。”
又转向小莲:“小莲,你这两日,让你之前联络过的那个被张贵欺压过的厨房小厮准备好,到时候需要他出来作证,指证张贵克扣下人份例,以次充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