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柄温柔的槌,轻轻敲在凌云的心上。
杨广竟将他当年的模样,记得这般清楚,更将对往昔的某种感慨与对未来的朴素祝愿,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孩儿身上。
凌云低头,看着怀中安然酣睡的凌笑,指尖再次轻柔地抚过那细嫩的脸颊,低低地重复:“凌笑...好。”
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动容。
这个“笑”字,是期许,是祝福,更是...杨广对他凌云负重前行的一种无声慨叹与慰藉。
“夫君一路劳顿,快坐下歇歇。”长孙无垢见他神色,知他心中触动,柔声劝道。
说完,又看向一侧的乳母:“让云秀给大王备些温热的羹汤来,要清淡些。把大王惯用的茶具也备上。”
乳母连忙应声,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凌云抱着孩子,在榻边坐下。
长孙无垢倚在锦垫上,含笑看着,不时轻声说着孩子这几日的趣事,吃了多少,睡了多久,偶尔无意识挥舞小手的样子...
温馨宁静的氛围流淌在暖阁之中,直到云秀端来羹汤,蒹葭奉上清茶,这静谧才被稍稍打破。
凌云小心地将孩子交还给长孙无垢,这才接过汤碗,慢慢啜饮。
“这些时日,各方得知孩儿诞生,贺礼与拜帖络绎不绝,府门前的车马都快排到坊口了。”
长孙无垢想起正事,示意云秀取来几本厚厚的册子。
“妾身与景先生初步整理过,按规制收下了一些寻常贺仪,其余过于贵重或来历敏感的,都已登记造册,封存入库,只等夫君回来定夺。”
凌云放下汤碗,接过礼单名册,快速翻阅。
除了那些旧部之外,各地督抚,以及得知风声的世家大族,贺礼贺帖都到了。
就连窦建德,居然也派人绕路送来了一对品相极佳的玉麒麟,附上的帖子语气拿捏得十分“客气”。
言道:“欣闻虎威王弄璋之喜,谨备薄礼,聊表贺忱,望大王勿以贼逆见拒”。
凌云一一看过,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些贺礼,不仅仅是人情往来,更是天下各方势力对虎威王府,对他凌云,乃至对这个新生继承人的态度与试探。
他得子,在许多人眼中,意味着这个与皇室紧密绑定、手握倾国之权的庞然大物,传承有序,根基愈稳。
“照旧例处置即可。贵重之物单独造册,着人誊录副本,呈报宫中备案。”
凌云将册子递回,语气淡然:“窦建德的东西...既然他敢送,咱们便敢收。登记在册,按中等规格回一份例礼,不必多言,也不必刻意冷淡。”
这份气度与拿捏,让长孙无垢眼中闪过一抹钦佩之色。
正说话间,狗蛋在门外轻声禀报:“大王,王妃!长孙公子在前厅求见,说是来探望王妃与小世子。”
长孙无垢看向凌云,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此处并无外人。”
不多时,长孙无忌便快步走入,自从杨广去往江都之后,他在朝中便领着一个不起眼的文散官,品阶不高,但举止气度已非一般。
见到凌云,他立刻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下官长孙无忌,拜见大王。恭贺大王喜得麟儿!”
“辅机来了,不必多礼。”凌云抬手虚扶,语气带着对妻族亲眷的亲近,“此处是家宅,随意些。”
“谢大王。”长孙无忌这才直起身,又转向妹妹,关切道:“身子可大安了?母亲在家中日夜惦念,只是恐扰了你休养,才未过来。”
“劳兄长和母亲挂心,我已好多了。”长孙无垢微笑,“快来看看你外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