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的苏州,赵炎和战友吴刚拖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时,已是傍晚。
两人被公司派来负责新区一个工地的安防系统安装,工期三个月。
预算有限,他们得找个便宜住处。
中介是个姓王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两位哥,绝对好房子,老小区安静,离你们工地就两站路。”
他领着他们走进一片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群。院子里的香樟树茂密得遮天蔽日。
王中介推开13栋的单元门,楼道里灯光很昏暗。
三楼整层出租,一共三间房,每月一千,押一付一。
“就是得租满两个月,”王中介补充道,“房东要求的。”
赵炎和吴刚对视一眼,这价格在苏州低得离谱。
吴刚低声说:“怕不是房子有啥问题?”王中介立刻摆手:“能有啥问题?就是老房子,房东急着租出去。”
三楼的格局很旧,中间是公用卫生间,左右各一间卧室,正对楼梯口那间是303。
王中介打开303的门:“这间空着,偶尔有人来看房,我就没锁。”
房间里只有一张光板床,一张歪腿的木桌,窗帘褪成了灰白色,窗户关着,但依然有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像是许久没有通过风。
另外两间稍有些家具。赵炎选了302,吴刚要了301。
两人放下行李,草草打扫了一下,当晚累得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5月7日晚上,两人在楼下小馆子喝了点酒,回到13栋时,已经凌晨一点多。
楼道灯坏了,吴刚用手机照亮,赵炎跟在后头。
经过303敞开的房门时,赵炎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水泥地上铺出一块冷白,靠墙的光板床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影。
低着头,手拉着手。
赵炎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拉住吴刚。“老吴,你看……”他压低声音,指向303。
吴刚眯眼往里看:“啥也没有啊。”
“床上!两个人!”
“扯吧,谁大半夜坐那儿还不开灯?”吴刚嘟囔着,但也被赵炎的语气弄得心里发毛。
他往前迈了两步,探头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张床和桌子,月光照在床上,连灰尘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你看花眼了,”吴刚松了口气,“喝多了吧。”
赵炎没吭声,他酒量很好,刚才那一眼清晰得可怕。
那两个人的姿势僵硬得不自然,像是两尊摆好的蜡像。
但他没再争辩,拍了拍吴刚的肩膀:“可能真是眼花了。”
回到302,赵炎洗漱后躺下,房间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却总觉得床边站着人。
半睡半醒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仿佛有东西贴近了他的脸。
他猛地睁眼——床前确实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脸色是一种怪异的潮红,像是被高温蒸过。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却没有声音。
赵炎想坐起来,身体却像被水泥浇铸,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在心里咒骂:等老子能动,非弄死你们不可——
这念头刚闪过,压迫感突然消失了。
那两个人不见了。
赵炎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浑身冷汗。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门关得好好的,他打开灯,坐在床边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