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匪徒说,那寨子是个中转的窝点,被拐或买来的女子,在那里关上几日,便会被卖往各处。”
“经他们手转卖的女子,已有上百之数。府尹已将此案列为重案,亲自督办,彻查上下线。至于还没来得及卖的女子,都被解救出来了。”
“那朝阳呢?她还好吗?若不是她,我根本跑不出来。” 林尚香追问道,又快速将朝阳是如何带她跑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卓傲顿了顿。
“府尹说,他们遇到第一波匪徒时,他们就带着一名被捆绑着的女子,那女子应该就是你说的朝阳。
“只是……”
卓耀移开视线,“她……伤得太重了。府尹让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她下山找大夫,但还没到医馆,她就已经……”
“哐当——!”
林尚香手一抖,碰到了桌子上的碗,溅出来几滴汤水。
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懂了,茫然地伸手想去扶碗。
指尖却颤抖得厉害,瓷碗被彻底碰翻了。
鸡汤瞬间泼洒出来,浸湿了桌面,也溅湿了她的衣袖。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片狼藉。
虽然早有最坏的预感,但听到朝阳的死讯,林尚香还是没忍住。
“怪我……都怪我……”
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要不是为了给我带路……要不是为了拦住他们……她本来可以躲起来的……她本来可以……都怪我啊!”
她哭出声来,哭得撕心裂肺。
林尚香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
卓耀沉默地陪着她,直到她哭声渐歇,变成哽咽,才将一方手帕递到她手中。
林尚香攥着帕子,望着那滩鸡汤。
“卓耀,你知道吗……她不叫朝阳。她叫招娣。李招娣。”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却流得更凶。
“‘朝阳’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她说……她想重新活一次。”
“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是鸡蛋。”
“但她也就尝过一口。她记了好多年。”
“咱们……咱们喝汤,嫌弃鸡肉又老又塞牙。可她……她连肉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她只听村里人说肉好吃,做梦都想尝一口。她说……她想给我当丫鬟,因为逢年过节,主子会给丫鬟赏肉吃……”
她抓住卓耀的手。
“卓耀,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姑娘?”
“为什么这么好的姑娘……却连一口肉都没吃过,就要这样……这样没了?”
“这世道……凭什么这么苦她啊……”
卓耀没说话,全程听林尚香说完。
最后才道,“等你吃完饭,我带你去看她,咱们厚葬她,然后去将她妹妹接出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