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敬之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在那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墙角,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穿着破烂,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但他并非在打盹或乞讨,而是微微探着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正不停地、快速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监视一切。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狄仁杰和孙敬之,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但一触即离,毫不停留。
“此人…”孙敬之心中一动,“他似乎一直在观察所有人。”
“不错。”狄仁杰目光微凝,“他不是在等人,也不是在觅食。他是在‘放风’,或者说,在为某人物色‘肥羊’。”
狄仁杰经验老到,一眼便看出这瘦小男子绝非普通流民,更像是某个地下团伙的眼线。
正在此时,那瘦小男子似乎注意到了狄仁杰投向他的目光,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了头,彻底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狄仁杰并未在意,继续前行。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前方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摊位比别处稍大,支着一盏小油灯。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缩在一件宽大油腻的旧道袍里,显得不伦不类。
他的摊位上摆的东西更为奇特:一些颜色古怪、未经打磨的矿石,几捆散发着霉味的干枯草药,几个封着口的瓷瓶,甚至还有几片残破的龟甲和兽骨。
而最引狄仁杰注目的,是摊位一角堆放的那一小堆暗红色的矿物粉末,以及旁边几个看起来粗劣不堪、用朱砂画着扭曲红色纹路的陶瓶!
那些纹路,与周槐案发现场的瓦罐符咒,风格惊人地相似!
狄仁杰心中一动,缓步上前。
孙敬之也看到了那些陶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老丈请了,”狄仁杰开口,声音平和,指着那堆红色粉末,“这些朱砂,品相如何?”
那干瘦老头抬起头,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脸。
他瞥了狄仁杰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自家山里挖的,够红就行。客人是…要炼丹?”
他特意在“炼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随意看看,”狄仁杰模棱两可地答道,避开了“炼丹”的话头,转而拿起一个画着符咒的陶瓶,仔细端详,“这瓶子有点意思,画的这是什么符?有何讲究?”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含糊道:“辟邪的,老祖宗传下的样式,图个吉利。”
狄仁杰放下瓶子,看似随意地移动脚步,仿佛在打量其他货物,鞋尖却“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摊位最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破旧麻布口袋。
口袋口本就松垮,被这一碰,顿时敞开了一些,露出里面一小堆干枯、暗褐色、形状奇特的植物碎片!
狄仁杰的目光瞬间凝固——那碎片的质地、颜色、形态,与他怀中那片从案发现场墙角带回的植物残片,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他准备俯身仔细查看时,那干瘦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警惕与厉色!
他动作快得惊人,猛地探身,一把将麻布口袋抓回,死死塞到摊位
“不卖!这东西不卖!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间,狄仁杰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不用回头,也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两条人影,从他们身后左右的阴影中悄然围了上来,无声地堵住了退路。
显然,这老头并非独自一人,且有同伙在附近护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