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微微一顿,视线定格在佛龛旁侧的地面上。
那里铺设的青石板,与周围相比,颜色略显浅淡,似乎经常被摩擦拖动。
而在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借着窗外投入的天光,依稀可见几点极其细微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斑点,若不细看,几乎与灰尘无异。
狄仁杰不动声色,佯装跪拜祈福,俯下身去,指尖极快地在那些斑点上一抹,凑近鼻尖。
一股极淡的、却被檀香味努力掩盖的腥气,隐隐传来!
是血!
他目光上移,注意到佛龛底座一侧,也有几道新鲜的、细密的刮擦痕迹,似是重物反复拖拽所致。
“敬之,”狄仁杰低声唤道,示意孙敬之看向地面。
孙敬之凝神细看,脸色微微一变,低呼:“这…这是…”
“噤声。”狄仁杰以目示意,阻止他说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那尊泥塑的药师佛像,佛像慈眉善目,然而其背后的墙壁却似乎比寻常殿宇的墙壁更为厚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知客僧走了进来,见三人在此,合十道:“三位施主,此殿年久失修,方丈吩咐近日要闭殿整饬,还请移步他处参拜。”
来得如此之巧?
狄仁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惋惜之色:“原来如此,真是可惜。那我等便不打扰了。”
三人走出药师殿,狄仁杰回首望了一眼那缓缓关闭的殿门,眼神深邃。
“恩师,那血迹和拖痕…”孙敬之压低声音,难掩惊骇。
“嗯。”狄仁杰微微颔首,“绝非偶然。此殿偏僻,香火不旺,正是行事的好去处。那拖痕通向佛龛之后…那后面,定然有蹊跷。”
张承翊低声道:“狄公,您是怀疑,地下…”
“十有八九。”狄仁杰目光锐利,“若非地窖密室,便是…地道入口。那些失踪之人,或许并非被运往山外,而是根本就被藏在了这寺庙之下!”
这个推断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合情合理。
白日里寺中人多眼杂,显然无法进一步探查。
狄仁杰不再停留,依着原计划,带着二人向慧明辞行,表现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来辞行游览的普通香客。
慧明亲自将三人送至山门,言辞客气,目光深处的审视却并未完全散去。
下山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气氛凝重。
回到山腰木屋,狄仁杰立刻屏退王孝杰派来的军士,只留三人在内。
“对方已然起疑,那药师殿必已加强看守,甚至可能设下陷阱。”狄仁杰沉声道,“然其地下隐秘,事关重大,必须查清!”
他看向张承翊:“承翊,今夜还需你再探一次。目标,便是那药师佛殿!务必找到入口!”
“末将领命!”张承翊毫无惧色,眼中反而燃起斗志。
“此次绝非昨夜探查那般简单,恐有埋伏,凶险异常。”狄仁杰神色凝重,“你只需确认入口所在,绝不可孤身深入!一旦找到,立刻退回,从长计议!”
“末将明白!”
是夜,月黑风高,浓云遮蔽了星月,山间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
张承翊一身夜行衣靠,脸上也涂了黑灰,除了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光的眼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检查了随身装备,特别是那柄淬炼过的短刃和飞爪百练索。
狄仁杰与孙敬之在木屋中心焦地等待着。
孙敬之坐立不安,频频望向窗外。
狄仁杰虽端坐如钟,但紧握的拳头却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