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彻底清扫,原本尘封的藏书室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焕然一新。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如同列队整齐、沉默肃立的哨兵,忠诚地守护着书页间散发出的、混合着纸张与岁月的淡淡清香。刚刚被拖洗过的地板光洁如镜,清晰地映照出窗外随风摇曳的梧桐树婆娑的碎影。午后偏西的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射入,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温暖而明亮的淡黄色光晕,却依旧掩盖不住弥漫在校园每个角落的、那无形却沉重的期末备考的紧绷气息。
或许因为临近考试,或许因为这里太过偏僻,图书室的人烟依旧稀少得可怜。外面的阅览室里,只有一位头发花白、动作缓慢的老教师背倚着报刊架,戴着鼻梁上那副度数颇深的老花镜,正慢悠悠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翻看着当天的报纸,镜片偶尔反射出窗外的微光。靠近窗边的角落里,两名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脑袋凑在一起,低声私语着什么,手里共同捧着一本封面鲜亮的《青年文摘》,时不时发出被刻意压抑、却依旧清脆如同夏日风铃般的窃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进安静的藏书室。藏书室这边那个小小的借阅窗口,则始终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学生脚步匆匆地出现,将手中的书往窗口里随手一丢,甚至来不及看清管理员是谁,便头也不回地、逃也似地转身奔回教室去继续他们的埋头苦读。
张甯挑选了藏书室一侧靠墙的木板凳坐下,面前整齐地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手中的笔尖正在旁边的草稿纸上飞快地舞动着,心无旁骛地解着一道看起来颇为复杂的三角函数题,那动作流畅自然。黑色的耳机线隐没在她乌黑的发丝间,两只耳机都稳妥地塞在耳内,里面传来低吟浅唱的旋律,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的脑袋随着那舒缓的节拍,几不可察地轻轻晃动着,仿佛完全沉醉在一片由音符构筑的、无人打扰的音海之中。偶尔,她会用空着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竟也与耳机里的旋律隐隐合拍。当解开一道难题时,她嘴角会偶尔勾起一抹极浅的、转瞬即逝的微笑,像是在与那些抽象的数字和耳机里的音符达成了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隐秘默契。藏书室里那独特的书香,与她此刻专注宁静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在夕阳的光晕下,勾勒出一幅清冷而动人的少女剪影。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彦宸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像一只好奇心爆棚的搜索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迷宫一般的书架深处,彻底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书影之后。很快,藏书室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老鼠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积满灰尘的纸页。张甯手中飞舞的笔尖猛地一顿,目光锐利地斜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好看的眉头立刻不悦地蹙成一团,毫不客气地朝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甩了个无声的白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作业写完了吗?就知道混!”
片刻之后,彦宸像个终于挖到惊天宝藏的孩子,兴奋地从一排高大的书架后面钻了出来。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摞足有五六本厚薄不一的旧书,头发上、肩膀上都沾满了灰尘,脸上却挂着那种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得意笑容。他几步冲到张甯对面,也不管桌上摊着她的练习册和草稿纸,“咚”地一声,就把那摞沉甸甸的书堆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这一下扬起了一小撮细密的尘埃,正好飘向张甯,惹得她立刻皱紧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并发出一声表示不满的轻咳。
彦宸却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之中,那激动的劲头,简直像是听到了操场上比赛开始的哨声,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依旧掩饰不住那高亢的激动:“宁哥!宁哥!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哎呀,先把耳机摘了,听我说!”他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藏书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连阅览室那边那位一直沉浸在报纸里的老教师,都忍不住抬起头,隔着借阅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