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预备铃那催命般的声响,彦宸颓然地,拖着那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件刚刚从泥潭里被打捞上来的、湿漉漉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垃圾。
他坐了下来,椅子冰冷的触感,透了一大截的裤子,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连换下校服的力气都鼓不起来,只像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溺水者,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只留下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固执地,越过重重的人头,望向教室正中央那个如同冰山般、纹丝不动的背影。
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冷酷的城墙,将他彻底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你……怎么了?”
一个带着几分试探与迟疑的、极轻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喝汽水……喝到身上了?”
是从早上就一直刻意回避着他视线的苏星瑶。或许是他此刻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让她那份愧疚之心,终于战胜了逃避的本能。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不解的意外。
彦宸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将脸转过来瞅着她,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充满了无尽疲惫的、模糊的音节。
“拜你所赐……”
苏星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她先是一愣,随即,那颗聪慧到极点的大脑,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和纸一样苍白。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沈文博?”
“是啊。”彦宸有气无力地回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用我那三寸不烂之舌,和超凡脱俗的人格魅力,成功地,击退了他的来犯。”
说到这里,他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那该死的骄傲与幽默感。他抬起头,准备跟这位“罪魁祸首”,好好吹嘘一下自己刚才那场堪称“降维打击”的、光辉的胜利。
说到这里,他似乎终于从那片绝望的深海中,找到了最后一丝属于“胜利者”的浮木。他来了点精神,强行挺直了腰杆,准备向她吹嘘一下自己刚才那场以寡敌众、杀人诛心的碾压式反击:“你没看见,刚才他泼过来时的样子,我眼疾手快,只是一侧头……哎?你,你做什么……”
他的吹嘘,戛然而止。
因为苏星瑶,在听完那句“是沈文博”的确认后,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
她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她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愧疚与不安的脸,此刻,所有的柔弱与歉意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愤怒。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种近乎于暴戾的、纯粹的怒火。
此时,正好语文老师夹着课本,走进了教室。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几乎全白的头发,以及无论寒暑,手中总不离的那个泡着浓茶的旧搪瓷缸子就是他的标志。
然后,他的目光,便和全班同学一起,定格在了那个突兀地、如同纪念碑般,矗立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身影上。
“苏星瑶同学,”语文老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上课了,你站起来做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全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老师,对不起。”
苏星瑶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金属般的质感。她对着讲台上那个一脸错愕的、白发苍苍的语文老师,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我有一件非常紧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