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立在黄河岸边,衣袂随风微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面向众人时,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方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在水底瞥见一缕黑色气息转瞬即逝。那气息阴冷污浊,绝非黄河应有之物。”
此话一出,方才还弥漫在众人间的喜悦顷刻消散。陈老手中捻着的胡须顿住,眼底闪过深思;沈砚之刚刚舒展的眉头重新蹙起;昆仑仙宗后裔勉强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满是警惕。河风穿过人群间隙,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一场新的调查,就在这突兀的转折中悄然拉开帷幕。
自共工残魂被封印、沈砚之接任河神之位以来,黄河表面确已恢复往日模样。金波流淌,水声潺潺,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不过是遥远梦境。沿岸百姓逐渐重返家园,炊烟再次袅袅升起,一切似乎正走向正轨。
唯有谢无妄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松缓。
那缕黑色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日夜萦绕在他心头。它出现得太过诡秘,消失得又太过迅疾,恰似深水中一闪而过的毒蛇鳞光,令人不安却无从捕捉。连续数日,他几乎未曾安眠,每每闭眼,便是那抹不详的黑色在幽暗水底蜿蜒游走的幻象。
这日午后,他再度独行至河畔。
阳光正好,倾洒在浩渺河面上,碎成万千跃动的金鳞。远处有渔船划过,渔歌隐约飘来,俨然一派祥和景象。可谢无妄伫立岸边,目光如刀,细细剖开这平静的表象。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忽略了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河风扑面而来——风里裹挟着一股极淡、却绝不该出现的腐浊气味。
他瞳孔微缩。
几乎同时,下游约百丈处,河面毫无征兆地出现数个漩涡。漩涡不大,不过碗口大小,旋转之势却异常急促,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宛如水下有巨物正在贪婪吞咽。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个漩涡中心都隐隐渗出丝丝黑气。那黑气凝而不散,如活物般在涡流中扭动升腾,与周遭清澈的河水形成刺目对比。
谢无妄身形一闪,已至近前。
腐臭味更浓了。他屏息凝神,双手迅速结出探查法印。淡蓝色光华自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道纤柔光绦,悄然探向最近的一处漩涡。就在光绦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那漩涡竟猛地一歪,险险避了开去!
——它有意识?
谢无妄心中警铃大作。他变换指诀,蓝光倏然分化,七道光丝如网撒开,封住漩涡所有去路。可那漩涡不仅灵活闪避,反而激起数道浑浊水箭,劈头盖脸溅来。水珠触及皮肤,传来针刺般的阴冷,谢无妄手臂上顿时浮起一层细密疙瘩。
他压下心惊,将神识催至极致。额间渗出细汗,探知的光线却愈发绵密,如无数触须深入水下,追踪着黑气的来路与去向。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漩涡左冲右突,黑气时隐时现,谢无妄的感知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寸寸收紧包围。
终于,在夕阳西斜、河面泛起赤金时,他捕捉到了关键——所有黑气溢散的轨迹,都隐约指向水底某处。那里有一片极深的阴影,被茂密如鬼发的水草与沉积多年的乱石掩盖,若非神识反复扫描对比,绝难发现异常。
那阴影深处,藏着一个洞穴的轮廓。
谢无妄撤回术法,胸口微微起伏。他最后望了一眼重归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河面,转身疾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岸堤尽头。
营地内,灯火已亮。
沈砚之最先迎出帐外,见谢无妄神色,心中便已了然三分:“情况如何?”
众人齐聚帐中。谢无妄毫无保留,将午后所见细细道来,从诡异漩涡的灵活避让,到黑气中蕴含的阴腐气息,再到水底那个隐秘洞穴的发现。随着他的叙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