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的夕阳,是在宁远守军耳中前所未有的、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最后通牒”声中落下的。
当“岳托援军已望风北逃”和“明日辰时总攻”这两个消息,被上千名明军士兵用铁皮喇叭反复吼入城中时,整座孤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恐惧、愤怒、绝望、被抛弃的怨恨……
种种情绪在士兵与百姓间疯狂发酵。
许多关宁兵彻底崩溃,要么缩在营墙角抱头痛哭,要么呆坐在冰冷的城砖上茫然失神,手里的刀枪丢在一旁,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即便是素来自诩悍勇的清兵,此刻也面无人色,一个个杵在垛口后,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涣散与惶恐,之前那股子叫嚣着“死战”的戾气,早被明军喊话碾得粉碎。
多尔衮与吴三桂,竟是听着城外明军的喊话,才知晓岳托这厮连宁远城的边都不敢碰,便带着援军仓皇北逃的消息。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九天惊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两人头顶!
多尔衮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咬牙咽了回去,嘴角霎时渗出一缕血丝。
他寄予最后一线生机的援军,竟然连宁远的影子都没瞧见,就夹着尾巴跑了?!
“岳托……岳托!你好!你好啊!”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对岳托的痛恨,瞬间超过了对卢方舟的恨。
这意味着,宁远彻底成了死地,再无半分外援的可能。
吴三桂则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岳托跑了,最后的生路也断了。
明日辰时总攻……
他眼前已然浮现出城破后,自己被五花大绑押到卢方舟面前的场景,或是首级悬挂在旗杆上,任风吹雨打的惨状。
但两人终究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短暂的失神后,城外更加嚣张、更具煽动性的喊话,如针般扎醒了他们。
“杀鞑献门者免罪!”
这些话语如同毒蛇,钻透城墙的缝隙,钻入城内每一个角落。
“不能让他们再喊下去了!”
多尔衮猛地站直身子,疯狂地吼道:
“所有还能用的火炮,给本王轰!往死里轰!把那些卑鄙的明狗赶回去!”
吴三桂也瞬间意识到,必须压制这种瓦解军心的喊话,否则不等明日明军攻城,城内马上就要先乱了。
他强打精神,哑着嗓子附和:
“睿亲王说得是!立刻传令城头,全力轰击!”
然而,命令下达后,执行却遭遇了巨大的阻力。
城头的炮手,尤其是那些操作红衣大炮、佛郎机的关宁军炮手,此刻大多意志消沉,对冒着明军的威慑开火充满了抵触与恐惧。
许多人磨磨蹭蹭,装填火药的动作迟缓无比,瞄准更是敷衍了事,炮口歪歪斜斜,根本没个准头。
“快!你们这些废物!没听到王爷的命令吗!”
督战的吴三桂家丁头目厉声呵斥,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地抽在炮手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炮手被抽得一个趔趄,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凉,声音沙哑地反问:
“打……打谁啊?底下喊话的……也是汉人……”
“混账!”
那家丁头目勃然大怒,腰间佩刀猛地抽出,寒光一闪,直接劈了下去!
血光迸现,老炮手捂着喷涌鲜血的脖子,咕咚一声倒在城砖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绝望。
“再有怠慢者,与此人同例!”
家丁头目挥着滴血的佩刀咆哮,眼神凶狠如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