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笼罩着平安里七号。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劫后余生的紧绷气息。黄砚舟依旧在昏睡,高烧未退,但呼吸似乎比前几日平稳了些许。李晚星坐在床边矮凳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依旧苍白的侧脸,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热度。枕边,那本深蓝色硬壳的密账静静躺着,封皮上莲花暗记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四十五万…”她低声呢喃,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刚由阿忠送进来的、墨迹未干的财务报表上。这个数字足以让“拾光”暂时摆脱原料被扼死的绝境,甚至有余力喘息、反击。可这胜利的代价,是枕边人几乎燃尽的生命力。她轻轻握住黄砚舟滚烫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砚舟,我们咬下了一口,但这远远不够…林家,必须血债血偿。”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密账。阿爸李振华用命换来的证据,阿妈苏婉蓉至死攥着半枚玉佩也要守护的真相,还有黄继棠伯伯力透纸背的血誓…这薄薄的册子,承载着两代人的血泪与冤魂。仅仅扳回一城,远远不够!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在她疲惫却异常清亮的眼底燃起——要将这本账册里的滔天罪证,以最无法被抹杀的方式,大白于天下!要让林正明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开伪装,钉死在耻辱柱上!
“阿忠!”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决断。
门帘立刻被掀开,阿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沉凝:“夫人?”
李晚星站起身,拿起那本密账,走到桌边。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通知我们在巴黎和米兰的所有联络人,动用能动用的所有关系网。我要‘拾光’,以最快的速度,站上米兰秋季高级定制时装周(haute uture)的展台!”
阿忠瞳孔猛地一缩:“米兰?时装周?”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兵荒马乱的年月,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狙击,“拾光”此刻最紧要的应是稳住根基,夫人竟要远渡重洋去参加那洋人顶级的奢华盛会?
“对,米兰!”李晚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密账的封皮上,声音斩钉截铁,“林家不是想从根子上掐死‘拾光’,毁掉我们立足的实业根基吗?我们偏要走出去,站到最高处!让全世界都看到‘拾光’!更要让林正明,亲眼看着他想要摧毁的东西,在他够不着的地方,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这,是第一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立刻联络苏杭最好的绣娘,特别是精通双面异色绣和微缩绣的国手,重金延请,秘密集中到我们在法租界的安全屋。还有,找最好的珠宝匠人、金银器錾刻师傅,同样隐秘行事。”
阿忠看着李晚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又看看床上昏迷的少爷,一股热血再次涌起。夫人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少爷处处护着的李家孤女。此刻的她,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是,夫人!阿忠立刻去办!”他不再多问,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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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平安里七号仿佛成了一个隐秘而高速运转的战争工坊。白日里,李晚星寸步不离地守在黄砚舟床前,喂药、擦身、观察伤情,低声絮语着外界的动向和她的计划。夜里,当黄砚舟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更深沉的昏睡,她便悄然起身,裹紧披肩,穿过寂静的弄堂,踏入法租界那栋守卫森严的小洋楼。
洋楼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丝线、染料、金属粉末和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气息。七八位年岁不等的绣娘围坐在巨大的绷架前,她们是苏杭绣艺最后的精华,此刻却放下传统的花鸟山水,全神贯注于眼前一幅幅放大了无数倍的、由点和线构成的奇特图纸——那是李晚星根据密账核心罪证信息,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