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中军大帐。
夜风穿帐而入,吹得案上竹简沙沙作响,烛火摇曳不定,将曹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暗,宛如一头困兽在墙上游走。
他站在巨幅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兖州至豫州一线,眉头深锁如铁。
就在一个时辰前,马岱败讯尚未传回,但山道伏击的阴影已悄然笼罩魏军粮道。
消息虽未坐实,可那条通往前线的狭路,如今听来竟似鬼哭之喉。
帐外脚步声骤起,沉重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之上。
“咚、咚、咚——”
帘帐猛地被掀开,夏侯惇大步踏入,铠甲未卸,血迹斑斑,独眼中燃烧着赤红怒焰。
他手中提着一柄染尘的长刀,刀尖几乎触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兄长!”他声音如雷,震得帐内火光一颤,“我请命出征!不擒刘备,不斩诸葛,誓不还营!”
众将皆惊。
程昱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司马懿则垂眸不动,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仿佛在数着心跳。
曹仁缓缓转身,目光沉如古井:“元让,你可知此言何意?”
“自然知晓!”夏侯惇怒喝,猛然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插入地面,“我以性命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若不能取刘备首级悬于旗杆,便以此剑自刎谢罪!”
剑身嗡鸣,余音久久不散。
帐中一片死寂。
连最骁勇的偏将也低下了头。
这不是寻常请战,这是赌命,是把全军气运压于一人之怒。
曹仁脸色铁青。
他知道夏侯惇素来刚烈,却未料其愤懑至此。
温县断粮之辱,文丑奇袭之威,如今像根毒刺扎进魏军将士心头。
而夏侯惇,正是那最无法忍受耻辱的一人。
“你是先锋大将,统兵五千护粮,岂能轻离本阵?”曹仁终于开口,语气冷峻,“若你执意出击,一旦有失,前线五万大军何以为继?”
“正因为我是护粮主将!”夏侯惇双目圆睁,脖颈青筋暴起,“粮队覆灭,乃我之责!耻辱由我而生,便当由我亲手洗雪!莫非都督信不过我夏侯元让的武勇?还是惧怕江东小儿周瑜?”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程昱终于抬眼,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将军勇冠三军,无人敢疑。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今刘备据险而守,诸葛亮诡谋百出,若贸然深入,恐堕其计中。”
司马懿随即起身,拱手道:“程公所言极是。且晋阳吕步新复雄风,文丑已破我粮道,其势正盛。此时分兵南下,无异于腹背受敌。依懿之见,当稳守要隘,调集援军,待局势明朗再图进取。”
两人言语平和,却如寒刃抵喉。
夏侯惇冷笑一声,环视二人:“你们怕了?怕一个逃将出身的吕布?怕一个借东风侥幸成名的书生?我夏侯惇纵横沙场二十年,从未因敌强而退半步!今日若无人敢随我出战,我一人提枪前往,也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说完,转身拔剑出地,反手归鞘,大步向帐外走去。
“元让!”曹仁厉声喝止。
夏侯惇顿步,却不回头。
“……准你出征。”曹仁闭目良久,终是吐出五字,声音沉重如铅,“但限你七日回师,不得深入荆州腹地。若有违令,军法从事。”
夏侯惇嘴角扬起一丝狞笑:“七日?我要不了七日。”
帘帐再度翻动,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帐内沉默蔓延。
火光映照下,程昱与司马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深深的忧虑。
“此人自负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