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渐渐浸透大同城。
杨善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密使离去时靴跟敲击青砖的声响仍在耳畔回荡。
案头那封标注着宣府总兵大印的密信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啃噬着他的理智。
窗外,巡逻士兵的火把在雨雾中明明灭灭,恍惚间竟化作也先帐中晃动的烛火,还有阿依娜挥刀时眼底淬着的寒芒。
“大人!
锦衣卫包围了宅子!”
管家撞开房门,声音里带着哭腔。
杨善猛地起身,腰间玉佩“啪嗒”
坠地——那是朱祁钰登基时御赐之物,此刻却在青砖上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抓起案头空白奏折,颤抖着写下一行小字:“郭侍郎亲启,宣府印信有诈”
话音未落,院门已被撞开,铁甲寒光映着廊下惨白的灯笼。
几名锦衣卫大步上前,将他粗暴架起,杨善挣扎间打翻砚台,墨汁在密信上晕染开来,宛如一片翻涌的乌云。
与此同时,瓦剌大营内,牛皮帐幕被狂风拍打得猎猎作响。
也先将阿依娜呈递的红泥样本重重拍在舆图上。
羊皮卷上,宣府与大同的标记被朱砂圈成刺目的血点:“朵颜三卫竟敢私通明军?当我瓦剌弯刀不利了!”
他腰间狼短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得谋士哈剌脸色青。
哈剌展开缴获的密信残片,双手微微颤:“大汗且慢。
信中提及‘汇通商号’,此乃中原巨贾,与朝堂过从甚密。
若贸然出兵,恐中明朝‘驱虎吞狼’之计。”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浑身浴血滚下战马:“报!
明军前锋营向西北移动,似要截断我军粮道!”
阿依娜攥着染血的弯刀闯入大帐,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刀镡滴落:“父亲,这是陷阱!
明军故意示弱,西北方向定有重兵埋伏!”
她展开一张皱巴巴的布帛,上面用朱砂绘着明军布防图——正是卫长国冒险送出的情报。
也先盯着图上标记的“官窑红泥产区”
,眼神愈阴沉,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青铜酒盏叮当作响:“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此刻的宣府城郊,卫长国蜷缩在废弃窑洞里,肩头箭伤不断渗血。
他死死护着怀中用油布裹着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汇通商号与朵颜三卫的军械交易。
洞外传来杂乱脚步声,他屏息摸向腰间匕,却听见熟悉的暗号声:“夜露重,该收网了。”
“郭大人的人?”
卫长国掀开破席,只见锦衣卫百户举着腰牌,火把照亮他脸上狰狞的刀疤。
百户点头,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正是杨善摔碎的那枚。
“陈廷安已对杨大人动手,陛下命你即刻返京。”
他望向远处明军营地腾起的炊烟,压低声音,“不过,我们得先过了朵颜三卫这关。”
两人小心翼翼摸出窑洞,却现洞口已被十几名朵颜三卫的骑兵围住。
为的骑士冷笑一声,摘下兜帽,竟是汇通商号的掌柜周万贯。
“卫百户,深夜出行,这是要去哪啊?”
他抬手示意手下举弓,箭矢对准卫长国二人,“乖乖交出账簿,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千钧一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郭一平率领的大同援军疾驰而至,箭雨如蝗,瞬间将朵颜三卫的骑兵压制。
周万贯见势不妙,拨转马头仓皇逃窜。
大同城楼上,郭一平望着北方天际腾起的狼烟,手指在城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案头摆着三封密信:杨善的求救信、卫长国的账簿副本,还有陈廷安长子离京的调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