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隐忧。
陈望拱手一礼,逃也似的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廨房。
秘书监在宫城西南隅,毗邻皇家库府和存放兵甲器械的武库。他没有真的去兰台,而是信步由缰,沿着高大的宫墙下的阴影,漫无目的地走着。青石板铺就的宫巷幽深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阳光被高墙切割成狭窄的光带,照在墙角滋生的青苔上。
不知不觉,他穿过几条宫巷,来到了南宫门外的一处宽阔广场。这里视野豁然开朗,远处是巍峨的宫阙飞檐,近处广场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平日是百官朝会前聚集等候之所,显得空旷而庄严。
而广场的尽头,高大的阙楼之下,赫然矗立着一对巨大的铜骆驼。这便是闻名天下的“铜驼”。它们历经汉魏风云,不知在此屹立了多少岁月,昂首向天,姿态雄健,在初夏愈发炽烈的阳光下,闪烁着幽暗而沉重的金属光泽。这对铜驼,曾是强汉赫赫武功、远抚西域、万国来朝的象征,承载着一个伟大时代的辉煌记忆。
可如今,铜驼依旧,眼前的景象却已殊异,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荒凉。只见铜驼巨大的基座周围,甚至那粗壮的蹄踝之间、庞大的腹胯之下,不知何时已生出了一丛丛、一簇簇野生的荆棘和蒿草。这些植物无人清理,在春风夏雨滋润下,有的已然长得半人高,枝叶恣意伸展,甚至有些枯黄的藤蔓缠绕上了铜驼的脖颈。更有几只乌鸦,聒噪着落在铜驼头顶冰冷的金属上,留下斑斑点白的污迹。
“黍离之悲…”陈望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诗经》中的这个古老词汇。昔日庄严肃穆的宫前广场,象征帝国荣光的铜驼,如今竟被荒草荆棘包围,鸟雀粪污点缀,一种物是人非、江山残破的悲凉感,扑面而来,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这不仅仅是疏于打理,更像是一种隐喻,一种征兆——帝国的精力已经衰竭,连门面的光鲜都无力维持了。
他正凝望间,忽闻一阵清脆的鸾铃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自宫门方向传来。只见一队装饰极为华丽的车驾,在众多身着鲜亮服饰的侍卫、宦官和美貌婢仆的簇拥下,缓缓驶过广场。车队中央那辆主车尤为醒目,车盖以翠羽装饰,车帘竟是用无数颗大小均匀的南海珍珠串成,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耀人眼目。车驾尚未行近,一股浓郁奇特的异香便随风飘来,非兰非麝,闻之令人心旌摇曳。
“是贾常侍府上的车驾…看这规制,怕是常侍夫人出行…”身旁有路过的低级官吏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敬畏与羡慕。
陈望与其余几个恰好经过的官员、兵士纷纷避让到道旁,躬身垂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珍珠帘后似乎有一道淡漠、甚至带着些许慵懒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扫过他身后那堆布满荆棘的铜驼,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到路边的石头草木一样,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车驾迤逦远去,留下满街久久不散的香风和车轮扬起的细微尘埃。
“铜驼荆棘,贾午香车…”陈望的耳边,仿佛又炸响起了洛水边那个夜晚,周横那沙哑而愤世嫉俗的声音,“…华屋着火,犹自歌舞!”眼前的景象,与月前洛水边的烟花盛宴何其相似!这帝都,这皇城,从上到下,似乎都患了一种深入膏肓的癔症,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视而不见,对象征衰败的征兆无动于衷,依旧沉醉在极度奢华、极度精致的自我麻醉之中。
一种混合着绝望、愤怒与不甘的强烈冲动,促使他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声音再微弱,哪怕如同螳臂当车,他也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他猛地转身,不再散步,而是快步沿着原路返回秘书监。
回到廨房,他无视了同僚们投来的略带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案前,铺开一张质地尚可的蔡侯纸(时虽多用竹简奏事,但纸张因其轻便,已渐流行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