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幽谷归来,已是数日。那方秘境带来的宁静与力量,仿佛在慕容雪的心湖中注入了一股温润的泉流,虽表面不显,内里却滋养着更沉静的勇气。她依旧每日处理宫务,接见命妇,言行举止无可挑剔,但昭阳殿内的心腹如林女官和云袖,都能感觉到皇后娘娘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一种更坚定的内核在悄然成型。
她不再仅仅被动地接收司马锐传递的信息或保护,而是更系统、更谨慎地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络。通过林女官,她与宫外一些看似不起眼、实则消息灵通的低阶诰命夫人建立了更密切的联系;她开始有意识地查阅近几年来与吏部、兵部相关的邸报抄录,尤其是涉及官员升迁调动的部分,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官方记录中,寻找王允势力渗透的蛛丝马迹。她知道这如同大海捞针,但她必须去做。兄长慕容珩在边关一日未脱困,京中的暗流一日未平息,她便无法真正安心。
这日午后,秋阳暖融,慕容雪在御花园的凉亭内翻阅着一本古籍,手边放着一盏清茶。云袖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表面上看,这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宫中闲适图景。
这时,一名小太监低眉顺眼地快步走来,在亭外阶下恭敬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内务府遣人送来新贡的杭缎并几样苏绣屏风花样,请娘娘过目定夺。”
这是宫中常事。慕容雪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应了声:“让他们抬到偏殿候着。”
“是。”小太监应声退下,动作间,袖口似乎无意地拂过亭柱旁摆放的一盆秋海棠。
待小太监走远,云袖才走上前,看似去整理那盆被“碰”到的花,手指却在花盆底部边缘轻轻一探,拈出了一枚被卷成细条、用蜜蜡封口的纸卷。动作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慕容雪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直到云袖将纸卷悄然递到她手中,她才合上书,借着衣袖的遮掩,用指尖捻开蜡封,快速扫过纸上的蝇头小楷。
字迹是林女官的,内容简短却惊心:“王侧夫人密会吏部考功司主事赵文甫之妻于京郊慈云观。赵文甫,乃王允门生,去岁考评由中升上,方得擢升。”
慈云观?那是京中贵妇常去上香的地方,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确是密会的好去处。王允的侧室,身份敏感,私下会见一个刚被提拔的吏部官员的妻子,这绝非寻常的女眷往来。吏部考功司,掌管官员考课,位置关键。赵文甫的升迁,看来并非全靠政绩。
慕容雪面色平静,将纸条就着亭中小熏炉的火苗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却已翻腾。王允一党,果然在持续活动,而且动作更加隐秘,转向了这些看似不起眼、实则身处要害的中低层官员。这是在巩固根基,编织更密实的关系网?
她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对云袖低声道:“告诉林姑姑,设法查清赵文甫的底细,尤其是他升迁前后,与王允府上或其他关联官员有无不寻常的财物、人情往来。注意,务必谨慎,宁可查不到,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娘娘。”云袖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慕容雪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园中开始泛黄的秋叶。山雨欲来风满楼。王允老谋深算,动作绝不会仅止于此。兄长慕容珩在军中素有威望,是忠君保国的坚实力量,王允若要动摇司马锐的根基,拿慕容珩开刀,是意料之中的一步。只是,他们究竟会从何处下手?边关军务繁杂,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她必须想到前面去。
正凝思间,一阵熟悉的沉稳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慕容雪收敛心神,转身,脸上已漾开温婉的笑意:“陛下。”
司马锐一身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政务后的疲惫,但看到亭中玉立的身影,那疲惫便消散了几分。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目光扫过石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