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却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光芒。
“朕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司马锐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正因自古未有,朕才要开这个先例。雪儿,你想想,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他握紧她的手,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若非朕不甘于被权臣架空,敢于打破‘惯例’,如何能扳倒树大根深的王允?若非你不囿于‘后宫不得干政’的迂腐之见,如何能助朕稳定内外,肃清奸佞?我们脚下的路,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走出来的!这江山,与其交给那些只知争权夺利、不知民间疾苦的宗室子弟,为何不能交给我们共同孕育、悉心教导的孩子?若我们的女儿,真如你所愿,聪慧、仁善、有担当,她为何不能成为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击在慕容雪的心上。她看着司马锐,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时代的魄力与对自己(以及未来女儿)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动,有震撼,有身为母亲的本能担忧,更有一种被挚爱之人推上时代浪尖的悸动。
“陛下……”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冷静,“臣妾明白陛下的心意了。陛下对臣妾,对未来的孩儿,这番厚爱……臣妾,感激涕零。”她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然而,正因陛下有此旷古绝今之想,我们才更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她开始以她一贯的缜密思维,分析这石破天惊决定背后可能引发的风暴:“立皇太女,无异于向天下宣告,陛下决心改变千年传承之制。那些本就因新政利益受损而心怀怨怼的世家勋贵,那些对皇位仍有觊觎之心的宗室亲王,甚至……朝中那些秉持正统观念的清流文官,都会以此为借口,群起而攻之。他们会说陛下惑于妇人,罔顾礼法,动摇国本。届时,我们的孩子,尚未出世,便已成了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陛下!”
司马锐冷哼一声,帝王威仪自然流露,带着一丝肃杀之气:“朕既然敢想,便不怕他们闹!正好借此机会,涤荡朝堂,看看这满朝朱紫,谁是真心为国,谁是包藏祸心!但凡有敢将主意打到朕的孩儿身上者,朕绝不姑息!”
“陛下雷霆手段,臣妾深知。”慕容雪的语气柔和却异常坚持,“但政治博弈,并非只有刀光剑影。流言蜚语,中伤构陷,这些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却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甚至……危及性命。臣妾是怕,我们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时时刻刻。她要面对的,将是从出生起就无处不在的审视、嫉妒和恶意。”
她反手紧紧回握司马锐的手,目光恳切而睿智:“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有此宏愿,乃旷世之举。然欲行非常之事,需待非常之时,需有非常之基。”慕容雪字句清晰,逻辑分明,“当前首要,是陛下新政的彻底推行。唯有新政成功,国势蒸蒸日上,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无人能撼动,届时,陛下之言便是规矩,陛下之意便是法度。此为其一。”
“其二,”她继续道,眼神中充满了一位母亲的深思熟虑,“无论皇子公主,皆是天赐恩典。眼下,我们最该期盼的,是孩儿平安康健地降临。至于名分……臣妾以为,不必急于在她呱呱坠地之时,便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我们可以先以公主之礼待之,给予她最好的教导,让她读书明理,习武强身,开阔胸襟,培养不输于任何皇子的能力与气度。待她年岁渐长,展现出过人的才智与品德,陛下再顺水推舟,以‘贤能’为由,册立皇太女。如此,既遵循了部分‘传贤’的古意,阻力或许会小得多,也更顺理成章,更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