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嘈杂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眼。陆平盯着那条刚跳出来的信息,手指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父病危,速归。李叔。”
短短七个字,像七根冰冷的针,瞬间扎透了他被流水线轰鸣和都市尘埃包裹了两年的麻木外壳。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空洞洞的下坠感,耳边车间里永不停歇的传送带噪音似乎一下子被抽远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
父亲…病危?
那个沉默得像块老榆木疙瘩,只会埋头侍弄几亩薄田,偶尔抽袋劣质旱烟呛得直咳嗽的男人?陆平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佝偻着背在田埂上走的身影,干瘦,黝黑,像地里一根被风霜打磨了太久的枯枝。上一次通电话是什么时候?半个月前?还是一个月前?他只记得自己含糊地应着“嗯”、“知道了”、“钱够用”,背景音是舍友打游戏的叫嚷和机器运转的低吼。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跌撞着从架子床上铺爬下来,撞倒了床边的塑料水杯也浑然不觉。手抖得厉害,几次才拨通李叔的电话。
“喂?李叔!我爸他…”
“小平啊…” 电话那头传来李叔疲惫又带着叹息的声音,“你爸…脑溢血,送县医院了,医生…说不太乐观。你…快点回来吧,兴许还能…”
后面的话陆平没太听清,只捕捉到“不乐观”、“快点”这几个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回家!马上回家!
请假的过程混乱而仓促。领班皱着眉,嘴里抱怨着“生产线不能停人”,手指在考勤表上不耐烦地敲着。陆平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干涩发紧,几乎带上了哭腔。最终,一张事假条被甩到他面前,扣钱是必然的。他没心思计较,胡乱签了名,冲回宿舍,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那个用了多年、边角磨损的旧背包,身份证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就是全部家当。
火车在夜色里咣当咣当前行。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复杂气息。邻座的大叔鼾声如雷,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撕扯着神经。陆平蜷缩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偶尔掠过几点零星的灯火,像被遗弃在荒野里的萤火虫,转瞬即逝。
父亲的脸在黑暗中不断浮现。不是病床上那张陌生的、被痛苦扭曲的脸(他不敢想),而是更久远的记忆:小学时父亲用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给他扎歪了的红领巾;初中住校,父亲蹬着破自行车冒雨送来一罐咸菜和几个煮鸡蛋,浑身湿透却只催他“快吃,别凉了”;高考落榜那天,父亲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的烟,最后只闷闷地说:“…也好,早点出来,挣钱实在。”
他一直觉得父亲是沉默的,甚至是懦弱的,守着那点贫瘠的土地,毫无生气。他拼了命地想逃离那个沉闷的小镇,逃离父亲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奔向想象中的都市繁华。这两年,他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在狭窄的宿舍和拥挤的食堂间穿梭,挣着勉强糊口的工资,被城市的喧嚣和冷漠挤压得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麻木的疲惫,甚至有些看不起父亲那种“没出息”的生活。
可此刻,冰冷的车窗映出他苍白焦虑的脸,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感,如同窗外浓稠的夜色,将他彻底淹没。原来,那沉默的、佝偻的背影,才是他心里唯一能称之为“根”的地方。而现在,这根,似乎要断了。
火车在黎明前抵达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县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煤烟的味道,与大城市那种混合着汽油和工业尘埃的气息截然不同。陆平冲出车站,拦下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报出县医院的名字,声音嘶哑。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走廊昏暗,长椅上蜷缩着几个疲惫的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