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夜,漆黑如墨,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荒芜的田野和寂静的山峦。
在距离京城西北方向约八十里,通往张家口的一处名为“野狐岭”
的险要隘口附近,一片茂密的枯木林中,近千名身着靛蓝色军服的新军士兵,如同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孙应元趴在一处土坡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崇祯一式”
燧枪。
冰冷的金属枪机,光滑的木质枪托,以及那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刀,都给他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同样匍匐在地、眼神锐利、呼吸都刻意压低的士兵们。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新式武器,脸上既有初次临战的紧张,更有一种被严格训练和全新装备赋予的自信与杀意。
根据李若琏和王承恩那边传来的最后情报,晋商靳良玉家的一支大型“商队”
,将于今夜子时前后,通过野狐岭。
这支商队规模庞大,拥有过两百辆大车,护卫人员多达五百余人,远寻常商队规模,且其中不乏身形彪悍、带有军中习气的亡命之徒。
运送的货物,名义上是茶叶、布匹,但情报显示,其中夹带着大量的粮食、生铁、硫磺乃至打造好的箭簇、刀枪!
这是确凿无疑的资敌行为!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秋虫的鸣叫显得格外清晰,每一阵风吹过枯枝的声响,都让士兵们的心弦绷紧。
子时将近,远处官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隐约的火把光芒,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缓缓向野狐岭爬来。
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夹杂着马蹄声和护卫粗鲁的吆喝,越来越近。
孙应元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身后的军官们立刻将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
士兵们最后检查了一遍燧石和火药,将刺刀卡上枪口,眼神死死盯住了下方那条被火光照亮的官道。
商队逐渐进入了伏击圈。
长长的车队,满载着用油布覆盖的货物,护卫们骑着马,手持刀剑弓弩,警惕地巡视着两侧,但显然,他们并未将这片熟悉的区域视为真正的险地。
就在车队大半进入隘口,队即将穿过最狭窄处时,孙应元猛地挥下了右手!
“砰!”
一声尖锐的铳响划破夜空!
这是进攻的信号!
下一瞬间,野狐岭两侧的山坡上,爆出震天的喊杀声!
与此同时,一片密集而致命的弹雨,如同疾风骤雨般泼向了官道上的商队!
“砰!
砰!
砰!
砰!”
燧枪齐射的轰鸣,远比传统的火绳枪齐射更加整齐、迅捷、有力!
耀眼的枪口焰在黑夜中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啊!”
“我的腿!”
“有埋伏!
是官兵!”
商队瞬间大乱!
护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火力凶猛的打击打懵了。
他们习惯了对付小股马匪或是稽查的边军,何曾见过如此整齐划一、射惊人的火器打击?第一轮齐射,就有数十名护卫惨叫着从马上栽落,或是倒在车旁。
拉车的骡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冲撞得车队阵型大乱。
“不要乱!
结阵!
结阵!”
一个头目模样的彪形大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新军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第一排,蹲下装填!
第二排,上前,瞄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