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帑的空前充盈,如同给朱由检这架艰难前行的改革马车装上了强劲的引擎。
他深知,财富若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不过是镜花水月。
在韩爌、毕自严等人忙于利用抄家所得填补国库亏空、筹划赈灾与边饷之时,他将更多的精力与资源,毫不吝啬地倾斜向了两个核心领域——格物院与新建的陆军。
充足的资金支持下,西苑皇庄内的格物院武器工坊,炉火日夜不息。
在徐光启的统筹与老工匠李福等人的带领下,燧枪的生产终于摆脱了手工打造的缓慢节奏,开始向着标准化、小批量产的目标迈进。
虽然距离真正的工业化流水线还遥不可及,但通过统一关键零件的尺寸、采用简易的模具和分工协作,生产效率已大为提升。
一批批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崇祯一式”
燧枪,以及寒光慑人的三棱刺刀,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检验合格后,送入新军的武库。
与此同时,孙应元统领的新军,也迎来了脱胎换骨的关键时刻。
最初的五百名种子,早已完成了严酷的基础队列、体能和刺刀训练,军纪与凝聚力初具雏形。
随着内帑银钱和格物院产出的保障,新军的规模迅扩大,从北直隶、陕西、河南等地招募的流民青壮经过严格筛选,已扩编至两千人。
他们换上了统一的靛蓝军服,接受了同样严格的操典训练,整个军营弥漫着一股迥异于旧式明军的、昂扬而肃杀的气息。
然而,装备的更新与规模的扩大,并不能让朱由检完全放心。
他需要亲眼见证,这支倾注了他无数心血、寄托了未来希望的军队,在接近实战的条件下,能否真正挥出他预想中的战斗力。
这一日,秋高气爽,西苑深处一片更加开阔、被划为永久军事演习区的场地周围,旌旗招展,戒备森严。
一场规模空前的实兵实弹对抗演习,即将在此展开。
观摩台上,朱由检端坐中央,两侧不仅坐着徐光启、孙应元等核心成员,更有被特意邀请来的内阁辅臣韩爌、钱龙锡,以及兵部、五军都督府的一些高级武官。
这些传统武将,对于皇帝另起炉灶搞什么“新军”
,心中大多不以为然,甚至暗藏讥讽,今日前来,多少带着些看笑话的心态。
场中,两千新军被分为红蓝两方,各由一名孙应元提拔起来的千总统领。
他们的任务,是攻防一座模拟的土木堡垒和周边预设阵地。
演习开始的号炮响起。
先上演的,便是极致的纪律与机动。
蓝军作为进攻方,三个营的兵力,在军官嘹亮的口令和旗号指挥下,以严整的连纵队形,如同一条蓝色的巨蟒,快而沉默地向预设战场开进。
其队形变换之流畅,行进度之均匀,让观摩台上的传统武将们收起了几分轻视,露出了惊讶之色。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微金属声,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散开来。
当蓝军进入“敌”
火铳射程边缘时,并未像旧式明军那样一窝蜂地散开冲锋,而是迅而有序地展开成三列横队。
军官的口令再次响起:
“第一列!
举枪——瞄准——”
近七百支燧枪齐刷刷地举起,动作整齐划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放!”
“轰!
!
!”
一声远比传统火绳枪齐射更加沉闷、更加集中的巨响爆出来!
白色的硝烟如同城墙般陡然升起!
密集的弹丸呼啸着扑向红军坚守的土木工事和前沿阵地,打得土坯碎屑飞溅,预设的草人靶子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