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屋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像是被风扫过,又像只是自己喘了口气。七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手里的玉符还亮着微光,法器贴在掌心,汗都湿透了边角。他们抬头看楚玄,没人说话。有人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楚玄没往里走太深,就在门口站定。披风还在身后翻腾,火光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桌面上,盖住了其中一块传讯玉符。那符闪了两下,熄了。
老祖坐在主位上,胡子抖了抖,终于开口:“你闹够了没有?”
声音还算稳,但尾音有点飘。他自己也听出来了,于是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你烧婚堂,毁血誓碑,赶宾客,焚府邸——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祖宗?”
楚玄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冷也不热,就像看一个唠叨的老头子。
“我来接亲。”他说。
“亲?”老祖冷笑,“你还配谈‘亲’字?你第三世签的卖爵契呢?你自愿弃权,永不得返!安家嫡系的名号,早就不属于你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卷轴,抖开,高高举起。纸面已经脆了,边缘卷曲,墨迹却还清晰,最下方按着一枚暗红色的手印,像是干涸的血。
“认得吧?你自己写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楚玄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然后轻轻笑了下。
“哦。”他说,“这张啊。”
语气熟得像是在菜市场碰见熟人问价。
老祖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反应。他原本准备好了后招——要是楚玄暴怒,他就立刻焚契立誓,请祖灵裁决;要是楚玄退缩,他就当场宣布其为家族叛逆,联合七位执事联手镇压。
可这家伙……笑了一下?
“你不否认?”老祖皱眉。
“否认什么?”楚玄摊手,“我确实签过。”
这一句,让满屋人都松了半口气。有人悄悄收起了法器,有人低头擦汗,心想:看来还是怕了。
只有老祖没放松。他盯着楚玄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没浮上来。
“既然承认,那就跪下!”他猛地起身,声音拔高,“以废脉之躯妄图夺权,罪加一等!今日我以安家老祖之名,废你血脉,逐出族谱!”
他举起契约,就要往香炉里扔。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咔。”
很细的一声,像是石头裂了条缝。
所有人回头。
神龛上,那尊无名石像,睁开了眼睛。
翠绿色的光从瞳孔里溢出来,照亮了半间屋子。石像的脸原本模糊,此刻轮廓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慢慢显出一张少女的脸——眉眼清冷,唇色极淡,额心有一道浅浅的裂痕。
没人知道这是谁的雕像。百年前从旧宅废墟里挖出来的,说是某位失落神官的遗物,后来就被随手供在这儿,逢年过节上柱香,平日连灰都不擦。
可现在,它动了。
石像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出一道光刃——细如发丝,却锋利得让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嗤。”
光刃射出。
契约从中断裂,两片纸缓缓飘落。
墨迹在断口处开始褪色,露出底下真正的文字——原来那“自愿弃权”四个字,是后来用秘法覆盖上去的。真正的内容写着:“此契无效,因胁迫、毒蛊、魂印三重控制下签署,不具备法理效力。”
老祖脸色骤变,一把抓起半张残页,声音发抖:“不可能!这契是当年大祭司亲自鉴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