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被抓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鸟,扑棱棱飞过了一道道高墙,落到了那些真正掌权者的案头。此刻,城南那座带院子的青砖小楼里,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上好茶水的清香。几个穿着锦缎袍子的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坐在主位的人捻了捻茶杯盖,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姜虎知道得太多了,留着是个祸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必须在他开口之前,让他彻底闭嘴。”
旁边一个瘦脸男人立刻点头附和:“大人说得是。这棋子用过了,本就该扔,如今反倒可能坏了大事,留不得。”其他人也纷纷颔首,没人提出半个“不”字。在他们眼里,姜虎不过是枚用旧了的棋子,当初让他沾了些脏事,本就是看准了他有把柄好拿捏,如今这棋子要自己滚棋盘,自然没有留着的道理。
牢房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拉开,生锈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断了姜虎的思绪。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狱卒推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的破棉袄烂得露出了黑黢黢的棉絮,头发像一蓬乱糟糟的枯草,纠结在一起粘满了泥块,脸上更是糊着厚厚的污泥,只能勉强看出两只眼睛的轮廓,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烂菜叶、臭水沟和汗臭的酸腐味,呛得姜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人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左腿明显用不上力,裤脚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受了伤。
姜虎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尽量离那乞丐远些。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见那人始终低着头,下巴快抵到胸口,浑身脏得像从泥里捞出来的,一看就是在街头巷尾混日子的底层人。这种人进监狱,多半是偷了包子铺的馒头,或是在哪个权贵门口碍了眼,掀不起什么风浪,更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懒得再理会。反正都是关在这笼子里的鸟,谁也别嫌谁羽毛脏。牢房的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沉重的铁锁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姜虎的粗重急促,那乞丐的微弱绵长,偶尔夹杂着外面狱卒巡逻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荡开,又被厚重的墙壁弹回来,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暴雨来临前沉甸甸的乌云。
潮湿的霉味顺着墙角的裂缝往里钻,像无数只细脚的虫子,黏糊糊地缠上皮肤。混着墙角稻草堆散发的腥气,呛得姜虎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胸口就像被钝器碾过似的疼。他蜷缩在破庙最里侧的草堆上,身上那件曾经油光水滑的绸缎褂子,如今沾满了泥污和草屑,袖口磨出的毛边耷拉着,露出的手腕上,几道青紫的淤痕在昏暗里格外扎眼——那是被人绑着扔进马车时挣扎留下的。
整整一天了。从被那几个蒙面人塞进黑布袋子,扔到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开始,他喊破了喉咙,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也没等来半个人影。外面的风卷着雪粒子,呜呜地拍打在破败的窗棂上,那声音尖细又凄厉,像极了传说中索命的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姜虎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可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意,牙齿还是忍不住“咯咯”打颤——倒不全是因为冷,更多是因为怕。
他清楚自己怀里揣着什么。那个巴掌大的牛皮小本子,记着的可不只是账目那么简单。谁收了多少好处,谁跟哪个商号暗通款曲,谁在赈灾粮里掺了沙土……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能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秘密,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本。这是他最后的筹码,是悬在那些人头顶的利剑,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他们不能不管我,绝对不能……”姜虎在心里一遍遍念叨,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要是我把这本子抖出去,谁也别想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