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却也不显得尴尬。那是一种历经生死劫波后,疲惫灵魂彼此确认存在的宁静。
苏九拉好被角的手并未立刻收回,指尖在粗糙布料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这具躯体的温度与实感。然后她才直起身,退开半步,将空间留给依旧虚弱的秦如欢喘息。
秦如欢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中的迷雾又散去些许。他尝试积攒力气,想要撑起身子,手臂却只是微微抬起,便无力地垂下,带起一阵闷咳。胸腹间传来新生经脉被牵动的酸胀与隐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远未康复。
“别动。”苏九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走到石室角落那个简陋的石质水缸边,如上次一样用陶碗舀了半碗清水。然后转身,回到床边,蹲下。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有最初的笨拙与僵硬。她一手稳稳端着陶碗,另一只手伸到秦如欢颈后,将他头部小心地托起些许,让他的嘴唇能够触到碗沿。动作依旧简洁却自然而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秦如欢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微凉的清水。水流滋润了干涸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能看到她长睫下未散的疲惫,挺直鼻梁侧边一道浅浅的已然结痂的擦痕,以及紧抿的唇。
她一定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苦战。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沉,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她轻轻摇头制止。
“先休息。”她喂完水,将他重新放平,语气平淡,“你睡了很久。丹药刚稳住根基,需要时间。”
秦如欢依言不再试图说话或起身,只是看着她。六六乖巧地蜷缩在他枕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苏九将陶碗放回原处,然后走回床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低垂,似乎也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向前半步,在秦如欢和六六都有些讶然的目光中,缓缓俯下身。
没有言语。
她伸出双臂,动作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然后,将额头抵在了他另一侧未曾受伤的肩窝处。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的拥抱。她没有将重量压在他身上,手臂也只是虚虚环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有抵在他肩窝的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无声地将他笼罩。
秦如欢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如同破冰的春水,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心间最后一道用以维持平静的堤坝。
他想起混沌深渊中无尽的孤寂与碎裂,想起最后时刻那道决绝挡在身前的剑光,想起意识沉沦前,灵魂深处映照出的属于她的那份“平静”涟漪,想起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她站在逆光中的身影...
所有压抑的未曾宣之于口的后怕、担忧、庆幸,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尚未理清的东西,在这个生涩却无比真实的拥抱里,找到了一个落点。
他无法抬手回应,甚至无法转动脖颈。
他只是闭上了眼,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将脸颊向她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一个无声的依靠。
石室内,时光仿佛再次凝滞。昏暗的光线下,两人以这样笨拙而安静的姿态,完成了劫后余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逢。没有更多的话语,所有的一切都沉淀在这个简单到近乎原始的触碰里。
六六瞪大了眼睛,看着相拥的两人,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但这次是带着暖意的泪花。她悄悄往床边缩了缩,把自己团成一团,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