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烛火摇曳,将朱棣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并未就寝,只是独自坐在案前,对着北境舆图出神。殿外寒风呼啸,更衬得宫内寂静无声。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在殿外廊下响起,停在门外。没有内侍通传,能如此悄无声息接近皇帝寝宫的,普天之下,寥寥无几。
“陛下,老衲姚广孝,求见。”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如同夜风低语。
朱棣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淡淡开口:“进来吧。”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又轻轻合上。一身黑色僧衣的姚广孝,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缓步走入殿内。他看起来比几年前更加枯瘦,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大师深夜前来,不会只是找朕参禅吧?”朱棣没有抬头,依旧看着地图,语气听不出喜怒。
姚广孝微微一笑,走到朱棣对面,很自然地坐下,仿佛这里不是帝王寝宫,而是他的禅房:“陛下心绪不宁,可是为了北征之事,或是为了……朝堂之争?”
朱棣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直视姚广孝:“朝堂之争,不过是疥癣之疾。朕心烦的,是这大明天下,将来该托付给谁?是那个仁弱有余、魄力不足的胖子?还是那个只知逞勇斗狠、毫无人君之度的莽夫?”
他的话毫不客气,直接点明了太子和汉王的缺陷。
姚广孝垂眸,拨动着手中的念珠:“陛下心中自有乾坤,何须问老衲。”
“朕不问你我该选谁,”朱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压迫力,“朕问你,你在天津卫搞的那些小动作,意欲何为?那个小子……朕那个看似荒唐、实则暗地里折腾得风生水起的四儿子,是不是你选中的‘新可能性’?”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质问。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姚广孝,能让朱棣用这种语气说话。
姚广孝脸上并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圣明烛照,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衲确实对晟王殿下,多了几分关注。”
“只是关注?”朱棣冷笑,“卜士仁、于谦、钱谷……这些在朝中不得志、却各有能耐的家伙,接连跑去投靠他,难道背后没有你的手笔?大师,你是在为朕分忧,还是在为朕……培养掘墓人?”
话语中已带着一丝寒意。
姚广孝坦然迎向朱棣的目光:“陛下,老衲一生,所为者,不过是践行心中之道,看到这天下,能走向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太子宽仁,然失之柔懦,恐难驾驭陛下留下的虎狼之师与复杂朝局;汉王勇武,却暴虐嗜杀,若登大宝,恐非万民之福。”
他顿了顿,缓缓道:“晟王殿下,或许不同。他隐忍,却并非无能;他务实,不尚空谈;他看似离经叛道,行事却往往暗合天道至理。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仁’,却不止于妇人之仁;他手中有‘剑’,却懂得藏锋于鞘。老衲并非要助他夺位,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希望。一种或许能避免兄弟阋墙、内耗国本,并能带领大明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希望。老衲所为,不过是在这盘死棋之外,落下的一招‘闲棋’,投资一个或许更好的未来罢了。”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深刻,既承认了对朱高晟的投资,又将其拔高到了为帝国寻找出路的高度。
朱棣沉默了。他死死盯着姚广孝,仿佛要看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响声。
良久,朱棣眼中的锐利和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恼怒,有不甘,有无奈,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释然。
他当然愤怒姚广孝的“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