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叔真厉害!”罗修尘立刻扬起笑脸,声音甜甜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崇拜,目光却忍不住在李铁壮硕的臂膀和那身猎户劲装上游移。
这熟悉的、带着点奶气的奉承让李铁心里一乐,哈哈大笑着,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往自己儿子肩头重重一拍,嗓门更亮了:“听见没?根生!学学人家尘娃子,比你矮一截,嘴可比你甜多了!懂事儿!有力气喊累,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在朱教头手下多撑一会儿!”
李根生被老爹这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又被当众数落,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别过脸去,一副又羞又恼的模样,惹得周围少年和归来的猎户们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暮色四合,村头的老槐树下,疲惫、抱怨、童真、关切、粗犷的喜悦,以及一颗幼小心灵中熊熊燃起的渴望之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乱世边陲小村最寻常也最鲜活的一幕。
夜色降临,罗家土屋内。
昏黄的油灯下,罗大山正低头磨着猎刀,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锋刃上缓缓滑过。妻子柳惠惠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缝补着罗修尘的一件旧衣。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磨刀石的沙沙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罗大山磨刀的动作慢了下来,终于停下。他抬起头,看着跳跃的灯火,声音低沉地打破了沉默:“惠惠,尘娃子…今天在村头,问根生他能不能去镇上演武场。”
柳惠惠缝补的动作猛地一顿,针尖险些扎到手指。她抬起头,望向丈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心疼。“那地方…连根生那么大的娃都叫苦连天,他才多大?刚把身子骨养得有点起色,那苦…他咋受得住?万一再…” 半年前那场噩梦般的狼袭带来的恐惧,仿佛又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下去。她看着一旁儿子努力挺起的小小身影,只觉得心尖都在发颤。
罗大山沉默着,黝黑的脸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作为猎户,他比谁都清楚力量的代价。他见过山林里野兽的獠牙,也听说过战场上比野兽更凶残的敌人。
演武场的苦,他大概能想象。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粗糙的大手在磨刀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沉沉地落在不远处儿子那倔强的小脸上。“唉…”一声沉沉的叹息从他胸腔里发出,带着无尽的复杂,“惠惠,你说的,我都懂。看着娃儿去遭那份罪,我这心里…也跟刀剜似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交织着心疼与一种沉重的无奈,“可…根生那娃说的也是实话。这世道,咱这地界儿,男娃不练出点本事,将来…靠啥活命?靠啥护住你们娘俩?靠啥…给小羽挣条活路?”
他望向远处落日森林那黑黢黢的轮廓,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那训练场是火坑,可这世道…哪条路不是火坑?至少…那火坑里练出来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他眼中那份深沉的忧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是对这乱世深深的无力,更是对一个父亲无法完全护住幼子的痛楚。
而此刻,对罗修尘而言,通往那传说中演武场的路,正随着渐浓的夜色,在他心底清晰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