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将食盒递给了候在门外的苏培盛,并不准备进去伺候。
“苏公公,劳烦您伺候王爷用膳。这里面是薏米莲子小米粥,清蒸鲫鱼,凉拌马齿苋,还有一小碗鸡汁豆腐羹,都还算清淡适口。王爷刚醒,脾胃虚弱不宜多用,每样略用些即可。”
苏培盛连忙双手接过,恭敬应下:“姑娘放心,姑娘连日辛苦,也该好生歇息才是。”
青禾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朝后厢房走去,蘅芜这几天暂住在这里,她一直在胤禛身边守着,还没有到这里睡过。一进门,青禾便先吩咐蘅芜:“快,备水,我要沐浴,都馊了,记得多烧些热水。”
蘅芜见她眼圈红肿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准备。
这处宅子虽简陋,但住进来后,胤祥就打点好了一切,有病人住着,热水倒是常备的。不多时,一只半旧的柏木浴桶被抬了进来,热气腾腾的水也一桶桶注入。青禾将房门闩好,褪去那身穿了多日的旧衣,将自己整个浸入温热适中的水中。
当热水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时,连日来的恐惧和焦虑仿佛都随着蒸腾的水汽散了出去。她仔仔细细地清洗着长发和身体,直到清水变得微浊,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
她将头靠在桶沿,闭上眼睛,温热的水汽氤氲着她的脸庞,也模糊了她的思绪。胤禛滚烫的剖白仍在耳边回响,他怀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肌肤的记忆里,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一个过于奢侈又带着无尽风险的梦。
她甩了甩头,暂时将纷乱的念头压下,专注于眼前难得的安心时刻。
沐浴完毕,用干爽柔软的大布巾擦干身体,蘅芜早已将一套新制的衣裳捧了过来。青禾看了一眼,是一件月白色绣着淡紫色丁香花的软缎夹袄,配着一条水绿色的细棉布长裙。
颜色清浅柔和,正合她此刻不想张扬的心境。当她将夹袄穿上身时,却明显感觉到衣裳的空荡。腰身那里竟松松地空出了一指多的余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纤细了许多的手腕,又走到房中那面不甚清晰的铜镜前。
镜中的人依旧眉目清秀,但脸颊上的肉几乎消失殆尽,下巴尖了,颧骨微微凸起,眼眶下是未散尽的青黑,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小,苍白得几乎透明。
月白夹袄穿在身上,腰身空落,袖子也显得长了,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抽去了许多血肉,只剩下纤细的骨架撑着衣裳,透着风吹即倒的脆弱感,连她自己看了都微微一怔。
这几日,竟是瘦了这样多。
她将半干的长发用布巾绞了又绞,最后只松松地绾了个最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耳边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脸上未施脂粉,只嘴唇因沐浴的热气而透出些自然的淡红。
收拾停当,虽然有些清减憔悴,但整个人已是焕然一新,从里到外透着洁净与清爽。
苏培盛提着食盒进来时,胤禛正半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方才与青禾的拥抱似乎耗尽了他醒来后积攒的所有力气,此刻肩胛处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如同有烧红的铁钎在里面缓缓搅动,痛得他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紧抿着唇极力忍耐,不想在奴才面前失态,但那痛楚实在难熬,终究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苏培盛听得真切,心头一紧,连忙放下食盒上前:“王爷?可是伤口疼得厉害?奴才去唤青禾姑娘来……”
“不必。”胤禛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他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向苏培盛身后扫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门口,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了然,应该是去梳洗整理了。想到她方才狼狈哭泣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培盛何等眼力,将自家王爷瞬间的神色变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