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份康健,也意味着他不能再如幼童般长久地居于母妃宫中了。上谕很快下达:十五阿哥胤禑,即日迁居阿哥所。
旨意一下,翊坤宫西偏殿便忙碌起来。
原本就不算多的箱笼被一一打开检视整理。翠喜带着几个小宫女,将胤禑四季的衣物、常看的书籍、惯用的笔墨纸砚、以及一些日常用度的小物件分门别类地打包。
樟木衣箱散发出特有的防虫香气,与墨香纸香混杂在一起。
青禾作为近身伺候的二等丫头,主要负责收拾胤禑贴身和日常调理相关的物品。
她将那些装着各色干花草药的小瓷罐、小纸包仔细收拢,标注好名称用途。
又把胤禑练习“养生操”时穿的几套柔软利落的棉布衣裳单独打包。
最后是那套他常用的白瓷底绘青花的茶具,需得用软布层层裹好,再放入特制的乌木匣子里。
动作麻利,条理分明。
王嫔亲自过来看了几次,指挥着将一床厚实的新棉被和几件新做的冬衣添进行李里,又细细叮嘱。
“阿哥所不比额娘这里事事有人替你想到,冷了热了,饮食起居,自己要多上心。”
她目光转向青禾,语气温和却郑重,“青禾,你是最稳妥的,到了那边,更要仔细伺候阿哥。”
“奴婢定当尽心竭力。”青禾肃容应道。
胤禑本人倒显得平静,穿着件半新的宝蓝色宁绸袍子,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眼看看忙碌的众人,目光沉静,看不出太多离愁别绪。
只是在看到那株墙角的石榴树时,眼神会停留片刻。树上还顽强地挂着两个青涩泛红的小小石榴果。
终于到了寒露这天。
清晨,天空是清透的瓦蓝色,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行李早已装车。
胤禑在王嫔含泪又不舍的目光注视下端正地行了礼,转身登上了前往阿哥所的朱轮小车。
青禾和翠喜等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则跟在车后步行。
车轮碾过铺着青石板的宫道,发出辘辘的声响。
离开了翊坤宫所在的深宫内苑,穿过一道道宫门,视野似乎逐渐开阔起来。
宫墙依旧高耸,但往来行走的太监、侍卫的身影明显多了,空气中也似乎多了些外界的烟火气。那是膳房飘出的饭菜香和远处宫人劳作的声响。
甚至隐约能听到宫墙外街市的模糊喧嚣。
阿哥所位于紫禁城的东北隅,由几组规整的院落组成。
胤禑分到的院子不算大,但胜在独立清静。一进的小院,正房三间,左右各有耳房和厢房。
院子里铺着平整的方砖,墙角种着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此刻叶子金黄,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早有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在门口候着。行李卸下,又是一番安置。
正房明间作起居书房,东次间是寝室,西次间暂空。
青禾和翠喜指挥着小太监们将箱笼抬进寝室和旁边的耳房。那里将是她们这些贴身宫女的住处。
青禾将自己的小包袱放进耳房靠窗的炕上。炕不大,铺着半旧的青布褥子。
她环顾这间小小的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一炕、一桌、一凳、一个放衣物的小柜子。
窗户对着院中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就在眼前晃动。
这与翊坤宫偏殿的格局大体相同,但却少了深宫的幽闭感,多了一分……属于“外面”的气息。
安顿好胤禑的寝具和常用物品,看着他在新书案前坐下,神色平静地开始看书,青禾才稍稍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