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过短短几日功夫,胤禑原本略显清瘦的脸颊便丰润了些许,下颌的线条也硬朗了几分。
连走路时脚步都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轻快劲头,虎虎生风。
听松院里,张保、翠喜等人脸上也总是带着笑,主子得赏又精神好,整个院子的气氛都松快明亮。
然而,在听松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行宫的气氛却远非如此明媚。一股无形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主子,您可听说了?”这日午后,王进善趁着给胤禑送冰湃果子露的当口,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外头…传得可不太像话。”
胤禑正捧着本《蒙古源流》温习蒙语,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王进善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说是…蒙古那边几位王公私下里议论,东宫…东宫的轿帷颜色,用得有些…有些太近了。”他不敢直言,话说得含糊,眼神却瞟向御用的明黄色方向。
胤禑一愣。太子仪仗用杏黄色,这是定制,天下皆知。近?近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进善见他懵懂,只好说得更明白些:“奴才也是听洒扫处的小苏拉嚼舌根,说是有蒙古贵人看见太子爷的轿子,用的帷子是…是鹅黄。” “鹅黄”二字,他说得极轻。
鹅黄?那颜色…确实比储君规制的杏黄色更鲜亮,更接近御用的明黄。这可是关乎“僭越”的大忌。
他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此话当真?礼部的大人们怎么说?”
“礼部的大人们岂能不知?”王进善苦笑,“只是…太子爷的事,谁敢轻易上奏?都装聋作哑罢了。可这风言风语…却像长了腿,压不住了。奴才听说,科尔沁亲王那边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喀喇沁的几位台吉更是…啧。”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胤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储位之争,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惊涛骇浪,更何况太子已经经过废黜一遭。
“鹅黄轿帷”看似小事,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天大的把柄。皇阿玛会怎么想?他想起那日在澹泊敬诚殿,太子沉稳得体的应对,又想起烟雨楼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但,自己这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光杆阿哥,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几日后,胤禑因连日苦读,眼睛有些发涩,便想趁傍晚暑气稍退,去湖边走走散心。
他带着张保,沿着万壑松风殿后松林间僻静的小径,信步往水心榭方向走去。
小径曲折,松荫浓密。
转过一处怪石嶙峋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临湖的小小草坪。
草坪上,几个人影正背对着胤禑的方向,面向湖水低声交谈。当先一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暗云纹锦缎常服袍,腰间系着素雅的湖色绦带,外罩一件月白色无袖对襟纱褂,头戴一顶镶着白玉结顶的便帽,通身透着清贵儒雅。
正是八阿哥胤禩。
胤禩身侧站着两位身着蒙古袍服的中年男子,看服饰品级不低。三人交谈甚密,声音虽不高,但胤禩脸上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即使在侧后方也能清晰感受到。
他微微倾身,耐心听着其中一位蒙古王公说话,不时颔首,姿态谦和而真诚。
胤禑的脚步顿住了。张保也识趣地停在后面。
“八哥!”胤禑定了定神,扬声唤道,同时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胤禩闻声,优雅地转过身来。看清是胤禑,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亲切,如同春风拂面:“是十五弟啊,也来湖边纳凉?”
他目光扫过胤禑身后,见只有张保,便了然地点点头。
“给八哥请安。”胤禑规矩地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