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胤禑和胤禄连忙垂首恭听。
“按规矩,皇子成年,是该出宫建府,分府别居了。”康熙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朕看,也是时候了。”
他放下茶碗,碗盖与碗沿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苏培盛。拟旨,赐十五阿哥胤禑,京城西直门内柳荫街甲字宅第一座。”
“赐十六阿哥胤禄,京城阜成门内宫门口头条胡同宅第一座。”
说罢,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在胤禑身上,依旧是平稳的语调,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
“胤禑,你的嫡福晋,朕也为你选定了。瓜尔佳氏,都统石文炳之女,品性端淑。择吉日完婚,便迁府吧。”
殿内落针可闻。
胤禑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垂首的姿态,只是呼吸窒了一瞬。
瓜尔佳氏……太子妃的胞妹。
青禾侍立在王嫔身后阴影里,头垂得更低,木讷地盯着自己青布鞋尖上绣的缠枝莲纹。
大清朝……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帝王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决定两个素未谋面之人的终身?
而且还是在这种敏感至极的时刻,把太子的妻妹嫁给另一个儿子?
康熙的心思,真的是深不可测。
只是单纯为了切割太子的势力吗?还是……意将胤禑也拉入这潭浑水,把眼前这一局搅得更乱一些?
王嫔显然也极为意外,脸上温婉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色,但她反应极快,连忙轻轻碰了一下胤禑的手臂,低声道:“禑儿,还不快谢恩!”
胤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撩袍跪下:“儿臣…儿臣谢汗阿玛隆恩!”
胤禄也跟着跪下谢恩,脸上满是懵懂,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康熙似乎并未在意胤禑瞬间的失态,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行宫秋日的景致,不再多言。
殿内一时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几案上秋菊若有若无的苦香。
回到听松院,日头已有些偏西。院里的石榴树挂着红彤彤的果子,在秋阳下显得格外喜庆。
王进善和翠喜等人得了消息,脸上都堆着小心翼翼的笑,上前道贺:“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开府、大婚,双喜临门!”
胤禑只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皇子赐婚,开府建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象又是那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淡淡应了一声:“嗯,都知道了。”
脚步未停,径直进了书房。王进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和翠喜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书房里,胤禑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字或看书。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株火红的石榴,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的迦南香佛珠。
赐宅邸的喜悦被瓜尔佳氏四个字冲得七零八落。
皇阿玛的心思如同秋日高远的天空,深邃难测。
是福?是祸?他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塞满了理不清的乱麻。
他摆摆手不愿再想,有些疲惫地坐到暖炕上,挥退了众人,只留下青禾伺候茶水。
青禾默默地煮水、烫杯、取茶。
沸水注入紫砂壶,激荡起碧绿的茶叶,茶香袅袅升起。
她将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炕桌上。紫砂壶嘴袅袅升起白气,带着六安瓜片特有的清冽栗香。
她动作依旧轻缓,放茶盏时,杯底与紫檀桌面接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