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沙漠那吞噬一切的黄沙终于被甩在了身后。当桑吉与阿娜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牵着那匹同样伤痕累累却异常坚韧的黄骠马,越过最后一道巨大沙丘的脊线时,眼前豁然洞开的景象,让连日来积压的沉重与绝望瞬间被一股磅礴的生机与壮美冲散!
贺兰山!这座被无数边塞诗篇咏叹的雄浑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苍青色巨龙,横亘在天地相接之处。它的山势并不以险峻奇绝着称,却带着一种沉雄、厚重、亘古不移的磅礴气魄。主峰敖包疙瘩在西北方高耸入云,峰顶隐约可见皑皑积雪,在湛蓝的天幕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如同神只冰冷的冠冕。山体由北向南,层峦叠嶂,起伏连绵。靠近沙漠的边缘,山势相对平缓,覆盖着稀疏耐旱的灰绿色灌木与低矮的松柏,山石裸露,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的粗粝质感。越往深处,山色愈发青郁,沟壑纵横,幽深险峻。巨大的岩壁如同被巨斧劈开,裸露出赭红、青灰、铁黑交错的嶙峋筋骨。深谷之中,隐约可见墨绿色的原始森林,如同巨龙身上浓密的鳞甲。山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出,带着松脂的清香和冰雪的凛冽,吹拂在脸上,瞬间涤荡了满身的沙尘与燥热。
“贺兰山下果园成,塞北江南旧有名。”桑吉望着这壮阔的山色,低声吟出前人诗句,胸中郁气为之一畅。阿娜尔亦是眼眸发亮,连日沙漠跋涉的萎靡被眼前这磅礴的生命力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振奋笑容。
然而,这壮美的风景之下,潜藏的却是元末明初这乱世烽烟中,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凶险。
贺兰山,自古以来便是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势力的天然分界,兵家必争之地!其山势虽不如秦岭、太行那般绝对险要,却控扼着河套平原通往河西走廊、西域乃至漠北的咽喉要道。明廷甫立,北元残余势力盘踞漠北,犹如悬顶之剑。为锁住这西北门户,明军沿贺兰山东麓险要之处,修筑起连绵不绝的边墙烽燧,并设下三处至关重要的关隘,如同三道铁闸,牢牢锁住进出之路。
自北向南,第一关为“胜金关”。此关扼守贺兰山北端与黄河交汇之要冲,地势险峻,两侧山崖壁立,关城雄踞峡谷中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黄河水在此咆哮奔腾,与关隘互为犄角,锁住北上银川平原之路。第二关为“三关口”,位于贺兰山中段最为狭窄险要之处。此处并非单一一关,而是由三道依山势层层布设的关墙、堡垒组成,故名“三关”。关隘建于两山夹峙的深谷之中,道路崎岖如羊肠,两侧绝壁千仞,飞鸟难渡。第三关则为“苏峪口”,位于贺兰山南麓,地势相对开阔,却控扼着通往宁夏镇(银川)最便捷的孔道,亦是商旅往来、物资输送的重要节点,因此守备森严,盘查极严。
这三关,如同三道冰冷的铁链,将贺兰山牢牢锁住。每一处关隘,皆有精兵强将驻守,盘查过往行人,缉拿奸细逃犯,收取高额关税。桑吉与阿娜尔身负金佛,无官方路引,形迹可疑,若想强行闯关,无异于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五爷所言翻山之路,必是避开这三处雄关,寻那人迹罕至、守军疏于防范的险峻山脊。”桑吉望着远处那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三关口轮廓,面色凝重。“只是……这贺兰山深处,悬崖峭壁无数,更有猛兽毒虫出没,风雪无常,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局。”
阿娜尔握紧了拳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沙漠死地都闯过来了,何惧这青山!桑吉,我们走!”
两人稍作休整,饮饱了马,将水囊重新灌满清冽的山泉。避开通往三关口那条明显被踩踏出来的、隐约可见巡逻士兵身影的官道,桑吉凭着五爷地图的指引和对山势的观察,选择了一条极其隐蔽、荆棘丛生的野径,向着贺兰山深处进发。
初入山林,生机盎然。松涛阵阵,鸟鸣啁啾,山涧淙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