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暮色已浓。城市华灯初上,将白日里喧嚣的街道染上一层暖黄与霓虹交织的光晕。三人——齐思瞒、云依、影寒——自英魂陵园那片沉甸甸的寂静中走出,踏入了人间的烟火气里。然而,那份肃穆与悲壮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枷锁,沉沉地压在心头,让他们一路无言。脚步踏在柏油路上,发出单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陵园湿冷的泥土上,带着尚未散尽的哀思。
三人没有召唤铠甲,而是穿戴上了面甲,仅仅只是遮住了脸部,毕竟能在非开放日进出英灵园的只有城市守护者。
街道两旁,行人如织。下班归家的,呼朋引伴觅食的,带着孩子散步的……各色面孔在灯光下流淌。然而,当路人的目光触及这沉默行走的三人组,尤其是看到中间那位戴着面具、身姿挺拔的身影时,一种奇异的默契瞬间形成。
如同摩西分海。
熙攘的人流,在他们前方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不算宽敞却足够通行的路径。人们停下脚步,或驻足观望,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齐思瞒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仰望,甚至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依赖。
“快看!是守护者大人!”
“嘘……小声点!别惊扰了大人!”
“就是他!就是他守着我们志阳市!”
“听说上次城西的怪物就是大人解决的……”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却又清晰地钻入耳中。影寒敏锐地感知着这一切。她跟在齐思瞒身侧稍后一步,目光扫过那些闪避、敬畏、甚至带着狂热的脸庞。那些眼神,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齐思瞒身上,将他渲染成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一个救世主般的符号。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如此直观地冲击着影寒的感官。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激动与虚荣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让她脊背微微挺直了几分,面具下的嘴角也下意识地想要上扬。原来,这就是站在英雄身边的感觉?这就是被守护者光环笼罩的滋味?
然而,并非所有的目光都饱含纯粹的善意与感激。随着三人走过,一些更细微、更复杂的议论也如同碎石子般投入影寒敏锐的听觉中。得益于异能者远超常人的五感,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被她捕捉。
“啧,那就是传说中的城市守护者?看着是挺有气势的……”
“旁边还跟着两个女的?看身材都挺好啊,是随从还是……嘿嘿?”
“肯定是高手吧?守护者大人这么快就有追随者了,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哼!有什么了不起!上次他们跟怪物打架,我家老房子被震塌了一个角!那可是我爸的祖产!凭什么他当英雄,我们普通人就得遭殃?”
“就是!说是守护城市,谁知道背地里……哎,算了算了,惹不起……”
“看那个戴面具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赞美与质疑,感激与怨怼,崇拜与嫉妒……种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影寒刚刚升起的那点小激动。她看到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愤恨地盯着齐思瞒的背影,拳头紧握;也看到几个年轻女孩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神在齐思瞒和她与云依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好奇与八卦。她甚至能捕捉到一丝丝隐含的恐惧——对强大力量本能的畏惧。
这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破了那层虚荣的泡沫。影寒的心绪从云端缓缓下沉。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齐思瞒。他依旧沉默地走着,步伐沉稳,仿佛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无论是炙热的崇拜还是冰冷的怨恨——都只是拂过山岗的微风,无法撼动他分毫。那挺直的脊梁,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既孤高又……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