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转机是在我十五岁那年。那日我奉命去后山清理妖兽残骸,刚绕过一片乱石坡,就撞见了外门执事魏婆婆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魏婆婆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诡谲,莲花透骨钉使得出神入化,银钉淬毒,见血封喉,寻常人或妖兽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更没人敢想她会落得这般境地。此刻她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从不离手的毒钉囊掉在一旁,浑身气息紊乱,显然已没了半分还手之力。至于她为何会在后山重伤至此,是遇袭还是修炼出岔,我全然不知,也不敢细想。
我本想转身就跑,这等宗门长辈的事,绝非我一个底层杂役能掺和的,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可看着她倒在地上毫无防备的模样,竟莫名想起了乱葬岗上那个偶尔会分给我半块干粮的瞎眼老乞丐,心下一软,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犹豫着将她微微扶起,想看看是否还有救。
许是我的动作惊动了她,魏婆婆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扫了我一眼后,便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瓶疗伤丹药,还有一本小册子、一个绣着黑莲的青布锦囊——册子是莲花透骨钉的修炼心法,锦囊里,是七枚寒光闪闪的银钉。她没说谢,也没提自己为何重伤,只是将这些东西递到我手中。
“你这性子,不适合吃阴魔宗这碗饭。”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虚弱,“送你毒钉护身,好好练,保你活下去。”
我捧着这些东西,心里五味杂陈。我对莲花透骨钉本无半分兴趣,可魏婆婆的好意我无法拒绝,更重要的是,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多一门保命的本事,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从那天起,我白日里跟着魏婆婆学练莲花透骨钉技法,银钉出手百发百中;夜里则依旧躲在石屋深处,不死心地钻研那部血蛛噬魂经,只是那缕蛛丝,依旧没有半分起色。
我跟在魏婆婆身边一跟就是五年。
那夜风雨大作,雷鸣撕破天幕,魏婆婆的居所灯火全灭。待我顶着瓢泼大雨赶去时,院里只余下满地破碎的黑莲印记,和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人却早已不知所踪。宗门派人搜寻了三月有余,翻遍了后山的每一寸土地,最终只定下“叛逃”的结论。没了魏婆婆这座靠山,我瞬间成了外门师弟师姐、执事长老眼中的肥肉,那些往日里忌惮魏婆婆的人,开始明里暗里算计我,若不是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莲花透骨钉本事,我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
就在我岌岌可危,快要被阴魔宗的浊浪吞噬之际,两道转机竟一前一后,悄然降临。
先是内门长老严九娘,突然向我抛来了橄榄枝。她亲自向宗主保举,将我破格提拔为内门弟子,传我《千幻媚心诀》,还将我收作座下行走,许我随侍左右的荣宠。
严九娘地位尊崇,手段狠辣,在宗门内势力盘根错节,没人知道她为何会出手帮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只有我隐约猜到,她是看中了我势单力薄,易于控制。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点头应下——跟着严九娘,至少能活下去,还能借着她的权势,寻一处安稳之地,继续钻研那部残缺的血蛛噬魂经。
而另一道转机,来得悄无声息,却足以颠覆我往后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