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思索,又像只是随意停留。
事实上,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津城的全貌,而是为了黄云龙这个人。
准确地说,是为了黄云龙手里那条调查线。
燕双鹰这个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报告里。
一旦侦缉处追得太深,后果无法挽回。
许忠义必须提前介入,而最合适的入口,就是眼前这个人。
“黄处长,”他忽然抬头,“今晚有没有空?”
黄云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主任有安排?”
“吃顿饭,聊聊。”
许忠义的语气平稳,没有请求的意思,更像是给了一个机会。
这种机会,黄云龙怎么可能放过。
“只要您开口,”他立刻说道,“再忙也能空出来。”
许忠义没有评价这份热情,只是站起身:
“那就现在吧。地方你选,安静点。”
黄云龙心里一松,又隐隐一紧。
他明白,这顿饭不是应酬,而是试探。
选错地方、说错一句话,都可能坏事。
车子很快驶出院子。
一路上,许忠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像是真的不在意身边的人。
黄云龙几次想找话题,又硬生生忍住。
他宁愿显得沉默,也不愿显得轻浮。
车停在津城最有名的一家饭店门前时,黄云龙才松了口气。
这地方够排场,也够隐蔽。
进门后,不少熟面孔向他打招呼,他一一敷衍过去,始终走在许忠义侧后半步的位置。
有人好奇,有人探究,他却没给任何人介绍的机会。
许忠义低声道:“身份的事,不必张扬。”
“明白。”黄云龙立刻应下。
包间在二楼尽头,临街却不靠窗。
黄云龙特意选了这里,隔音好,也少有人打扰。
他把主位让了出来,动作自然,没有半分迟疑。
菜和酒很快上齐。
黄云龙亲自开瓶,先给许忠义倒满,又给自己添了一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杯举起时,他的语气郑重,却不谄媚:
“许主任,能和您同桌,是我的荣幸。这杯,我先敬您。”
话落,杯沿轻碰,酒液微晃。
包间里灯光昏黄,窗外夜色像一层压下来的幕布,把整座津城隔在外头。
酒壶被放在桌角,尚未倒满,空气里却已经有了微醺的味道。
许忠义先举杯,却并不急着开口。
他的神情显得随和,眼神却在黄云龙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衡量某个早已写好的答案。
黄云龙心里微微一紧,立刻跟着端杯相碰,清脆一声之后,两人同时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落肚,话才算正式开始。
“黄处长在津城这么多年,”
许忠义语气不紧不慢,
“城里城外的动静,想必逃不过你的眼睛吧?”
这句话并非请教,更像抛出一根线,等对方自己往上缠。
黄云龙精神一振。
他最不怕别人提这个。
侦缉处存在的意义,本就建立在“什么都知道”之上。
他没有立刻夸口,而是从容地谈起城里的局势:哪些地方表面太平,背后却水深;哪些人看似不起眼,却能牵动不少关系。
话说得不急,却层层推进,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许忠义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却从不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