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起伏,石阶被晨露打湿。
翠平和站长太太并肩而行,一路说笑,话题从香火聊到家常,脚步并不匆忙。
她们原本就没打算赶时间,只当是出来散心。
转过一个弯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人,穿着明显不合时宜的军装,衣角破损,腹部被手死死按着,走一步便晃一下。
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迹,脸色灰白得吓人。
翠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那女人也看见了她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却在翠平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从两人身侧擦过,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走去。
还没等翠平反应过来,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两个果党士兵一路小跑上山,看到她们立刻发问:“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女人?”
翠平正要开口,站长太太已经抬手指向来路,语气笃定:“往山下去了。”
士兵没有犹豫,转身就追。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翠平才压低声音:“梅姐,你这是……”
“上山求个心安,”站长太太语气平静,“顺手积点德。”
翠平原本就动了恻隐之心,此刻也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往上,很快进了寺庙。
香火缭绕,钟声低沉。
翠平点燃三炷香,刚插进香炉,便听到庙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回头。
刚才那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院中,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滑坐在角落,呼吸急促。
翠平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过去,蹲下身低声问:“还能走吗?”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
“跟我来。”
偏门被悄悄推开,翠平把人扶进一间僻静的小屋。
门一关上,女人整个人几乎瘫了下来。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翠平皱眉。
“来不及换。”
女人声音虚弱,
“被炮火掀翻,暴露了。右臂伤了,帮我脱一下。”
翠平没有追问,直接动手。
看清伤势后,她心里一沉,这地方显然不能久留。
“这里不安全。”她低声道,“我送你下山。”
女人点头。
当晚,她被安置在寺庙附近的一家小客栈里,房间不大,却足够隐蔽。
——
第二天清晨,翠平带着早饭赶来。
女人已经醒着,靠在床头。她看到翠平时,嘴角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很快消失。
“先吃点。”翠平把碗放下。
女人摇头:“胃受不了。”
“老毛病?”
“不是。”女人淡淡道,“被灌过东西。”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翠平的判断。
她的戒心随之放松。
女人这时把一个布袋放在床边,像是不经意地说:“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翠平神色不变:“你认错人了。”
“也许吧。”女人继续,“你和我一个战友很像。洛川那会儿,我们常在一块。后来她留下潜伏,我上了前线。”
这番话,看似随意,却步步试探。
翠平沉默了一瞬。
女人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她好像姓陈。”
这一句话,几乎让翠平失了分寸。
“她叫什么?”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不妥。
女人装作回忆,缓缓道:“陈秋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