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丹房的窗台上,像昨夜星辰坠下的碎银,一粒一粒,映着初升的微光,闪闪烁烁。窗台上摆着的青瓷瓶里插着枝野菊,花瓣上也沾着露,风一吹,露就顺着花瓣滚下来,“嗒”地落在窗台上,碎成更小的星。
玄元对着铜镜调整坐姿。铜镜是前朝的古物,边缘有些磨损,镜面却亮得能照见鬓边的白发。他将双腿盘膝,左腿压在右腿上,膝头努力放平,像两块打磨过的青石,稳稳地撑着身子。腰脊挺得笔直,像后院那株百年的青松,不弯不折,连带着脊背的肌肉都微微发紧。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指尖刚好触到脐下三寸——那里便是下丹田,像块藏在皮肉下的暖玉,常年蕴着丝微温,哪怕在寒冬腊月,也能觉出那点熨帖的热。
“姿势不对,气脉就像打结的绳。”尹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条红绸带,绸带的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是他年轻时去江南游历带回的。他走到玄元身后,眯着眼打量,像个木匠在看刚打好的架子,“你看那些歪坐的人,脊梁弯得像虾米,脖子缩着,肩膀耸着,气怎么顺?就像水渠拐了十八道弯,水哪能流得畅快?定姿势,是先给气搭座桥,让它能走得通,走得直。”
他用红绸带轻轻勒在玄元腰间,带尾在背后打了个结,力道不松不紧,刚好能让玄元觉出腰腹的轮廓。“肩要沉,像卸下了担子。”尹喜伸手按了按玄元的肩头,指尖的力透过布衫传过去,玄元只觉肩膀一松,像压了多年的石头被搬开,连呼吸都深了些。“肘要悬,像抱着团云,别贴在身上,也别张得太开。”他又抬了抬玄元的手肘,那感觉像捧着团棉花,轻得没分量,却又稳得掉不下来。“头要正,眼微阖,视线落在鼻尖,别让神跑了。”
玄元依言调整,将下巴微微内收,眼帘垂下,刚好能看见自己的鼻尖,鼻尖上还沾着点晨露的湿。果然觉腰间一松,原本滞涩的气脉竟像通了道缝,有缕暖意在丹田处轻轻漾开,像投石入池,荡出圈圈涟漪。
“这就对了。”尹喜满意地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铜铃,“你现在试试晃一晃身子。”玄元试着动了动,只觉浑身的骨头像长在了一起,稳得很,不像从前,稍一动就东倒西歪,气脉也跟着乱晃。尹喜摇了摇铜铃,“叮铃”一声脆响,“听到铃声,神别跟着跑,还守着你的坐姿,守着你的丹田。”
玄元凝神静气,铜铃的响声在耳边绕了绕,便像水珠落进了深潭,没了踪迹。他的神念稳稳地定在坐姿上,腰不弯,肩不耸,肘不坠,像座小庙,任外面风吹雨打,内里自有定数。
待姿势定稳,尹喜又道:“诚意存于下丹田,不是让你死盯着皮肉看,是让神念像颗种子,稳稳落在田里,不浮不沉,不偏不倚。”他从案上的陶罐里取来颗饱满的黄豆,黄豆的皮是淡金的,带着层细密的绒毛,放在玄元掌心,“你攥紧了试试。”
玄元依言攥紧拳头,黄豆硌得掌心生疼,像块小石子。“松开些。”尹喜说。他慢慢松开手,黄豆躺在掌心,温润光滑,倒像是块小玉。“存神也是这个理,太用力就成了‘执’,像攥紧的拳头,连空气都容不下;太松懈又成了‘散’,像摊开的手,种子会被风吹跑。得像春风拂过麦田,不紧不慢,却无处不在,每根麦芒都能觉出那点暖。”
玄元闭上眼,试着将神念往下丹田沉。起初那念头像片羽毛,轻飘飘的,总飘在半空,刚要触到丹田,窗外的鸟声“啾”地一声,就惊得飞起来,在脑子里打个转,又落回眼前。他想起尹喜说的“诚意”,便摒除杂念,不去想鸟声,不去想风声,不去想掌心的黄豆,只想着丹田那点温,像守着炉边的火星,不让它灭,也不催它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等着。
一刻钟后,神念终于落定。那感觉很奇妙,像水滴融进了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