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如同一架运转多年的老旧木机,零件磨损,处处透着迟滞的颓态。这一次夜里贪凉受了寒,便如往松动的榫卯里灌了一捧冰水,瞬间击垮了她本就脆弱的防线,不过一夜光景,病情便急转直下,彻底垮了下来。
宋可欣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焦灼与担忧。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来人是上官妙颜,连忙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指尖甚至微微发颤:“颜儿,你可算过来了!祖母这高热烧得厉害,怎么都退不下去,她现在情况到底还好吗?”
她攥着素色菱纹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帕角早已被掌心的汗濡湿了一片。显然是守在榻边熬了许久,一颗心高高悬着,半点都没能放下来。
上官妙颜移步至窗边的案几旁,抬手取过一支紫毫笔,蘸了蘸砚中研好的浓墨。腕间轻转,笔尖落纸沙沙作响,一行行字迹行云流水般铺展在泛黄的宣纸之上。她落笔极稳,每一味药材的名称、每一分剂量的标注,都写得清晰明了,没有半分错漏。
宋可欣连忙上前两步接过药方,指尖因急切而微微发颤,连带着宣纸都轻轻抖了两下。她来不及细看,转身便将药方塞到身旁候着的丫鬟手里,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快,按方抓药,立刻去熬,一刻都别耽误!”
上官妙颜折身走回床边,俯身替外祖母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银丝,声音放得轻柔又笃定:“外祖母,我给您施针,先把侵入体内的寒邪逼出几分,身子便能舒坦些,比喝苦苦的汤药要见效快得多。”
老夫人喉间又是一阵急咳翻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揣了个破旧的风箱,每一声都咳得撕心裂肺。她枯瘦的手颤巍巍摆了摆,带着几分抗拒的虚弱,气若游丝道:“咳……咳……不过是吹了点夜风,喝药……喝药就好,施针太折腾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的,不用……不用了……”
“外祖母放心,”上官妙颜执针的手微微一顿,俯身凑近,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施针能比汤药更快逼出体内寒邪,您少受些高热煎熬的苦。我的手法很轻,一点都不疼的。”
老夫人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上官妙颜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对着烛火燎过消毒,指尖捻起一枚,手腕轻转,银针便如落叶般精准又轻柔地刺入穴位。她手法娴熟老道,起落之间不见半分滞涩,随着一根根银针稳稳扎在对应的穴位上,老夫人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剧烈的咳嗽声悄然平息,紧锁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她原本紧绷的身子软了软,靠在枕头上,竟半点痛感都没察觉,只觉一股暖意顺着穴位漫遍四肢百骸,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连眼底的倦意都淡了几分。
施针完毕,上官妙颜轻轻捻转银针,缓缓拔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榻上人的呼吸。老夫人胸腔里的滞闷浊气尽数消散,原本急促浅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苍白如纸的面色,也隐隐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上官妙颜动作轻柔地拔下银针,收入药箱,又俯身替老夫人掖好被角,生怕漏进一丝寒气。叶氏、顾氏等人见状,也都屏声敛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只留两个贴身丫鬟守在榻边,好让老夫人能安心歇下。
上官妙颜将最后一根银针拭净,轻轻收入药箱,指尖扣上锁扣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她生怕惊扰了榻上安睡的外祖母,转身时特意放缓了脚步,裙摆擦过门槛的刹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掠过老人紧抿的唇角,心底的疑云又沉了几分,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她刚踏出门槛,顾氏便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几分客套的关切,脚步却下意识地挡在了她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