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拂过西漠边缘的荒凉山岭,带着沙尘特有的干燥与粗粝,却也在不经意间,卷来了几缕远方黑林镇方向飘来的、稀薄却真切的人间烟火气。
三个月的光阴,对于经历了天地剧变、规则重塑的中土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然而,在一些曾被遗忘的角落,一些曾被鲜血与尘埃掩埋的起点,三个月,已足以让许多事情悄然改变。
一道身影,踏着被风沙半掩的熟悉小径,缓缓走向那座坐落在荒岭之下、曾经寂寥破败的小镇。
是林弃。
他换下了战斗时的劲装,穿着一身朴素的青灰色布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眉宇间少了几分颠沛厮杀时的凌厉与紧绷,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平和。唯有眉心那枚已内敛光华、却依旧流转着温润道韵的拓片,昭示着他已然脱胎换骨的身份与力量。
他没有驾驭遁光,也没有动用任何规则之力,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归乡游子,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双脚,重新丈量着这片养育他、也曾逼迫他远走的土地。
黑林镇的轮廓,在稀疏的林木与逐渐开阔的视野中,渐渐清晰。
与记忆中那个暮气沉沉、行人稀少的边陲小镇不同,如今的镇子,似乎……活了过来。
低矮的土墙得到了修补,镇口那株半枯的老槐树下,竟新摆上了几张粗糙的木桌条凳,三两个看起来面生的行脚商人正坐在那里歇脚喝茶,低声交谈着。镇内,原本许多紧闭的屋门敞开着,隐约传来人语、孩童的嬉笑声,甚至还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淡淡的药草香气飘散出来。
街道虽然依旧不算宽敞平整,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往日堆积的垃圾与枯叶。一些房屋的墙壁上,还能看到新刷的泥浆痕迹。
变化,悄然发生。
林弃的脚步,下意识地转向了镇子西头,那片最偏僻、也承载了他最多复杂记忆的区域。
枯井,还在那里。
但井台周围丛生的、几乎要淹没井口的荒草野蒿,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井口的青石被擦拭过,露出原本粗糙的质感。井沿旁,甚至还被人细心地铺上了几块平整的石板。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井沿的石板上。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编成辫子垂在脑后。她微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正专注地把玩着什么东西。
当林弃走近,看清她手中之物时,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圆润的桃木牌。木牌正面,一个朴拙却有力的“影”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哑女阿影。
她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依旧是那张清秀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于苍白的小脸,依旧是那双清澈如山泉、却无法用言语表达情感的眼眸。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弃脸上时,那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如同瞬间被点燃的星辰!
她“啊”地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无声的气音,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笑容。她快速地用手比划起来,动作有些急切,却流畅自然——那是她与林弃之间,早在多年前,于这口枯井旁,因一份微不足道的善意而建立起的、独特的交流方式。
“你——回——来——了。”
林弃读懂了她的手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他点了点头,走到井边,在她身旁坐下,学着她的样子,用手语慢慢地回应:“是,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阿影用力点头,笑容越发灿烂。她指了指干净的井台,又指了指镇上方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意思是镇上来了一些好人,帮忙清理了这里,大家的生活也好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