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城外的烽火,隔着千里关山,依旧燎得李家坪的人心惶惶。
望川书院的工地暂时停了工,石破山带着五百骑兵赶回时,正撞见苏凝霜领着李念安,在临时搭起的演武场上,对着一张沙盘推演战局。沙盘是李石头照着凉州舆图赶制的,黄土捏成的山峦沟壑间,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红色代表大雍,黑色代表吐蕃,青色则是羌胡的联军。
李念安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用一根红绳束起,小脸绷得紧紧的。她握着一根木杆,指着沙盘上的甘州城,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苏姐姐你看,甘州城三面环山,唯有东门临着弱水。吐蕃人把大营扎在东门之外,看似是堵死了突围的路,实则是犯了兵家大忌——他们的粮草线,要绕着山脚走三十里,但凡有一支精锐骑兵,便能断了他们的后路。”
苏凝霜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闻言微微颔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映得柔和了些许。她抬手拂过沙盘上的小旗,指尖划过代表吐蕃粮草营的黑色旗帜,轻声道:“念安,你说得没错。但吐蕃主帅论赞婆,是个征战多年的老将,岂会看不出这一点?他敢把粮草线暴露在外,定然是留有后手。”
李念安蹙起眉头,俯身盯着沙盘,纤细的手指在山峦间游走:“后手?难道是羌胡的骑兵?可羌胡诸部本就是松散联盟,他们跟着吐蕃人打仗,不过是为了劫掠财物,未必会真心替论赞婆守护粮草。”
“这便是论赞婆的狡诈之处。”苏凝霜蹲下身,拿起一支青色小旗,插在吐蕃粮草营的侧后方,“他用金银珠宝利诱羌胡,让他们驻守在粮草营左近的山谷里。山谷易守难攻,骑兵进去,便是自投罗网。你爹率领的大军,主力是步兵和火器队,骑兵不足五千,若是贸然去劫粮,怕是会损失惨重。”
李念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抬起头,看向苏凝霜,眼中满是担忧:“那怎么办?爹被围困在甘州城外,李锐叔叔还在城头,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苏凝霜看着少女眼中的焦急,心中微微一叹。她伸手揉了揉李念安的头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力量:“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越是看似无解的局,越是藏着破局的契机。你爹用兵,向来擅长出奇制胜,他定有应对之法。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守好李家坪,守好望川书院,等他凯旋归来。”
李念安点了点头,却依旧不甘心。她拿起一支红色小旗,插在沙盘上的一处密林里,沉声道:“若是我,便会挑选五百精锐斥候,换上羌胡人的服饰,趁着夜色潜入山谷,烧了羌胡的营帐。羌胡人贪生怕死,营帐一烧,定然会四散而逃。到时候,再派骑兵去劫粮,定能成功。”
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欣慰。李念安虽然是女儿身,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胆识和谋略。若是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员独当一面的女将。
“你的计策很好。”苏凝霜赞许道,“但有一个破绽——羌胡人的服饰和语言,我们的斥候未必熟悉。若是被识破,不仅劫粮不成,还会打草惊蛇。”
李念安眼睛一亮:“我知道!石破山叔叔曾经在边关待过,他懂羌胡人的语言!还有李锐叔叔的斥候队,个个都是擅长伪装的好手!”
她说着,便要起身去找石破山。苏凝霜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现在不行。石叔叔刚回来,正在处理书院藏书楼倒塌的事。而且,甘州那边的消息还不明确,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李念安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她看着沙盘上的甘州城,喃喃道:“爹会不会有事?李锐叔叔会不会……”
话未说完,便被苏凝霜打断:“不会的。你爹是福将,李锐叔叔也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要相信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