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或者说,从决定重返吴宫救她的那一刻起,司马懿心底那最深处,或许就已埋下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原本的计划,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撕开一条血路,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将他的乔儿送回安全之地。
至于他自己……能多杀一个仇敌,便多一分痛快,葬身于此,亦是无憾。
可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重伤未愈之躯的极限,也低估了孙策的狠毒与人海的疯狂。他没想到,自己连将她安然送离这片绝地,都做不到。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尖啸,是这片河滩上唯一的主旋律。它们不再试图突破那已然静止的镰刀屏障,而是如同贪婪的食尸秃鹫,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具再也无力动弹、却依旧固执地覆在大乔身上的躯体。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锋利的箭簇轻易撕裂了浸透鲜血的黑袍,穿透皮肉,钉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闷响。
箭矢太多了,太密了,它们交叉着、重叠着,深深扎进司马懿的后背、肩胛、腰腿……很快,他的背上便密密麻麻,如同长出了一片由钢铁和翎羽构成的、狰狞而残酷的荆棘丛林。
鲜血,不再是涌出,而是顺着每一根箭杆,汩汩地流淌、滴落,在他身下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粘稠的暗红水洼,也浸透了他身下大乔的衣裙。
大乔被他的重量压着,视线被他冰冷的胸膛遮挡。
但她能听到那一声声箭矢入肉的闷响,能感受到他身体每一次被穿透时的细微震颤,能闻到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正从他身上每一处伤口散发出来,将她彻底包裹。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心脏被寸寸凌迟般的剧痛,和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他苍白如纸的侧脸,望着他紧闭的、睫毛上凝结着血珠的眼睛,望着他嘴角那抹已然凝固的、带着歉意的弧度。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又迅速被血色覆盖——
那个总是活力满满、抱着她叫她“大乔姐姐”、别扭却真诚的孙尚香,被她的亲兄长害死了……
那个天真烂漫、总爱黏着她和“姐夫”、梦想着看漫天樱花的小乔,被孙策逼得跳下悬崖,粉身碎骨……
那个从小照顾她、教她舞蹈仪态、温柔如亲姐的貂蝉,在肮脏的牢房里,被孙策用致幻药物活活折磨至死,七窍流血……
那个医术高超、心地善良、曾救过小乔、总是笑着喊她“乔姐”的蔡文姬,在司马懿面前,被孙策的手下澜,一刀捅穿了心脏……
她所有的亲人,所有的朋友,所有她珍视的、构成她世界美好的一切……都被同一个人,孙策,用最残忍的方式,一一摧毁,碾成齑粉。
而现在,连她最后的倚靠,她深爱的夫君,也要为了护住她这具早已被剧毒侵蚀、风中残烛般的身体,被万箭穿心,死在她面前。
她的家,她的世界,她所有的爱与暖,都被孙策……彻底毁了。
化作了此刻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心口那再也无法承受的、空洞的剧痛。
“懿……”
她喃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唤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沉入海底般的绝望和……认命。
她知道,他们谁也走不出去了。这里,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点。
也好。
既然生不能同衾,那便……死能同穴吧。
在无边的绝望和冰冷中,她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嘴角。
一个苍白、虚弱、却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