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还是坚持道:
“四爷,我不是不信您的话。只是我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您想,他既然答应杜先生和解了,为啥要立刻翻脸?这对他在上海有啥好处?”
“他就那么有把握能把顾家连根拔起?万一失手,他在上海不是寸步难行?这不合常理。”
顾竹轩被林虎这么一说,怒火稍减,冷静一想,也觉得有些蹊跷。
张阳若真要死磕,为何不在杜月笙调解前全力攻击?反而在调解后,自己姿态放到最低、准备赔罪的时候突然发难?
这确实有点像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彻底撕破脸?
其他几人听了林虎的话,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林虎见状,趁热打铁道:
“四爷,各位老大,我林虎是个粗人,但晓得一个道理,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现在事情还没完全搞清楚。”
“四爷,要不这样……我和那个张阳也算有一路之缘,我去找他谈谈,探探他的口风,也把四爷您这边的意思转达一下。看看这中间,到底是不是有啥误会?”
“如果真是他背信弃义,那我林虎第一个不答应,一定帮四爷出这口气!但如果……真有别的说道,咱们也好弄个明白,免得被人当枪使,或者结下不必要的死仇。您看如何?”
顾竹轩看着林虎诚恳的眼神,又想到眼下顾家产业受损、人心浮动的局面,真要和那个手段狠辣的张阳全面开战,就算能赢,恐怕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如果能通过林虎问清楚,甚至有机会化解……他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林老弟,既然你认识他,那就有劳你跑一趟。你告诉他,我顾竹轩不是怕事的人!但如果真是误会,我也可以不追究今晚的损失。”
“前提是,他要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
顾竹轩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别怪我顾四,倾尽全力,跟他斗到底了!”
“四爷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林虎抱拳道,心中却打定主意,要好好问问张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上海公共租界,某僻静咖啡馆包厢。
窗外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仿佛昨夜闸北的火光与杀戮只是幻觉。
但包厢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张阳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左臂的伤口被很好地隐藏在衣袖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睑下淡淡的青色透露出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
小陈如同影子般站在包厢门外,警惕地注视着一切。
他对面,坐着特意前来的林虎。
林虎今天没穿他那标志性的敞怀夹袄,而是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藏青色长衫,但眉宇间那股江湖豪气依旧逼人。
他仔细打量着张阳,试图将眼前这个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年轻人,与顾竹轩口中那个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的“川军阎王”联系起来。怎么看,都感觉不像。
“张老弟。”
林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复杂。
“我林虎走南闯北,自认看人还有几分眼力。在船上,我觉得你是个实在人,有血性,讲道理。所以今天,我以朋友的身份,也是受人之托,来跟你问几句话。”
张阳看着林虎,对于这位船上结识的豪爽汉子,他心中是有好感的,也存着一份感谢(林虎提供了不少上海的信息)。
他点点头,语气平和:
“林大哥,请讲。你我也算有缘,不必客气。”
林虎盯着张阳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