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8章 尾声:青铜不语,纹路如江河  凌风九歌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风从洛阳的探方上空掠过,卷起最后一点浮尘,落在刚刚回填的泥土上。H207灰坑被小心翼翼地掩埋了,就像把一道刚刚揭开又迅速合上的伤疤,重新交还给大地。标本袋里的灰烬、熔铜、碎玉,将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接受另一种审视。但站在四月的旷野里,你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仪器永远测不出来的。

比如沉默。

不是寂静,是青铜器埋在土里三千年那种沉默。是鼎、簋、钟、磬,这些曾经轰鸣于庙堂、震撼于沙场的重器,锈蚀了纹饰,哑默了声音,只剩下棱角模糊的轮廓,在黑暗里与地气一起呼吸的那种庞大的沉默。

我们挖出了它们,测量、绘图、拍照、分析成分。我们知道了它们的铸造工艺、合金比例、所属年代。可当你的目光真正落在那些云雷纹、夔(kuí)龙纹、饕(tāo)餮(tiè)纹上时,你会感到一种轻微的眩晕。那些繁复的、狞厉的、却又精确无比的线条,盘旋、缠绕、扩散,仿佛不是人工雕刻,而是某种来自地心或远古的能量,通过匠人的手,在青铜的肌肤上凝固成永恒的律动。

青铜自己不会说话。它不会告诉你,铸鼎时熔炉旁的炙热与汗水,也不会告诉你,钟磬齐鸣时祭祀者的虔诚与战栗。但它的纹路在说。

一、纹路一:一条河的两种流速

凝视一件西周中期的青铜鼎。腹部的波曲纹像大河奔涌,连绵不绝,庄严而舒缓。那是“礼”的纹路,是秩序,是规范,是“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左传·隐公十一年》)的从容节奏。它告诉你,有一个时代,人们相信一切都可纳入典章,一切都有仪式可循。

再看一件春秋晚期青铜壶上的蟠(pán)螭(chī)纹。纤细、灵动、交错、纠缠,充满动感与奇巧。那是“变”的纹路。旧有的河床已经束缚不住水流,礼乐的大河开始分出无数湍急的支流、危险的漩涡。诸侯力政,陪臣执国命,士人奔走游说。秩序在瓦解,活力在迸发,同时也充满不确定性。

同样的青铜,不同的纹路,记录了同一条文明之河的不同流速与流向。从西周波曲纹的雍容大度,到春秋蟠螭纹的灵动飞扬,再到战国螭虺(huǐ)纹的诡谲奇异,最后到秦代纹饰的简约趋同——纹路的变化,就是一部无言的政治气候与精神气象变迁史。

《诗经》里唱:“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大雅·文王》)这“新”,不也刻在这些层层演变的青铜纹路里吗?

二、纹路二:硬器与软脉

青铜是硬的。兵器砍得卷刃,礼器沉得压手。它代表权力,代表征伐,代表不可违逆的强制力。周朝的天下,最初就是靠牧野的戈矛和成周的鼎彝(yí)夯出来的。

但有意思的是,那些刻在硬器上的纹路,那些被青铜礼器所规范、被钟磬雅乐所熏陶出来的文化习惯与观念,却成了一条更柔软、也更坚韧的脉。

礼崩乐坏,诸侯不再按时朝觐(jìn),不再严格遵守乐舞的规格。可是,“尊王攘夷”的口号还得打着,“华夏”与“夷狄”的分别还在强调,婚丧嫁娶的礼仪框架大体还在,甚至兴兵打仗,有时也要找个“礼”上的借口。青铜的硬壳可能碎裂、熔毁、改铸,但由它参与塑造的那套思维方式、价值认同、文化感觉,却像血脉一样,在更广阔的社会肌体里延续、变异、传承。

孔子面对“八佾(yì)舞于庭”的愤怒,老子“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的冷眼,墨子“非乐”“节葬”的激进主张……这些思想的交锋,恰恰证明了那条“软脉”的强大存在——所有人都得面对它,或遵从,或改造,或反抗。

硬器易朽,软脉难绝。 周王室衰微了,但“周制”的某些基因,尤其是那种对“统一秩序”和“文化认同”的执着追求,却被后来的帝国,以一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顶点小说网】 m.dingdian66.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