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没有瞳孔,没有血丝,只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幽暗。
它在青铜表面睁开的瞬间,整个匠墟,乃至方圆百里的地脉,都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哀鸣。
并非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神魂的战栗,让所有在睡梦中的匠墟百姓,都在同一刻,眉头紧锁,翻了个身,仿佛被无形的梦魇压住了胸口。
躺在竹椅上的陈九,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投入滚油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声响。
他那浅而匀的呼吸骤然断绝,一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陈九!”
凤清漪一直蹲守在旁,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将灵力渡入他体内。
可她的指尖刚一触碰到陈九的皮肤,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她神魂都点燃的痛楚,便沿着经脉倒灌而回!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灵火,而是一种源自命格深处的、被强行点燃的业火!
“别碰他!”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自地底响起。
院中的土地无声裂开,山长·碑灵那由岩石与符文构成的身躯缓缓浮出。
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模糊的面孔,但那股来自大地深处的威严却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手中,握着一杆饱饮了地脉煞气的铁笔,笔尖上,一滴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粘稠的血液正缓缓凝聚。
“伪炉之眼已开,它在看‘他’。”山长·碑灵的声音带着地壳摩擦般的质感,“它在通过‘共名之气’,搜寻他散落在天地间的命格碎片。每一次窥探,都是一次灼烧。你以灵力相助,只会火上浇油,让他燃得更快。”
凤清漪猛地缩回手,看着自己指尖被灼出的一缕青烟,眼中寒意与杀气交织。
她死死盯着陈九痛苦扭曲的面庞,牙关紧咬。
就在这时,陈九的身体痉挛着,紧闭的双眼下,眼球疯狂转动。
他似乎陷入了某个遥远而恐怖的回忆,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吐出破碎的音节:“不……我的……名字……”
凤清漪心如刀绞,她想起了片刻之前,自己在他掌心写下那个“九”字时,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惊惧。
“别……别告诉我名字。说了,我就留不住了。”
“名字给了他们,命才能回来一点……可再给一次,我怕连‘想活’都忘了。”
原来,那不是胡言乱语。
他的名字,竟是一道连接着他和某个恐怖存在的契约!
如今,那伪炉之眼,就是循着这道契约找来了!
院门口,阿丙的身影如同一杆插在大地上的残破战旗。
他身上那件由符纸织成的长袍,在昨夜的激战中已是千疮百孔,但他握着旗杆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没有回头看院内的景象,只是沉默地望着村口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
路边,一排排泥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土台之上,足有数百只。
这些都是昨夜参与过战斗的百姓家中的碗。
它们曾倒映百家灯火,也曾吸纳万千剑气,是匠墟以凡人之躯,硬撼三千剑修的见证。
此刻,晨光熹微,照在那些粗糙的泥碗上,碗底,一个模糊的“匠”字残影若隐若现,仿佛是这片土地不屈的烙印。
阿丙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山长说得对……他们不是在拜您,也不是在拜神佛。”
“他们是在守着您,用自己的命,守着您留给他们的……活下去的命。”
话音未落,山长·碑灵手中的铁笔轰然落下,重重刻在地面!
“敕!”
一声令下,地血飞溅,一道比先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