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咬着牙跟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果然,空地中央挖着个丈许深的大坑,十几个日军架着机枪守在旁,旁边堆着三四个汽油桶,桶口的油渍顺着桶壁往下滴。先被押来的二十多个青壮年,被日军粗暴地推到坑边,有人哭着求饶,有人想往旁躲,却被日军用枪托砸得头破血流。
一个日军拎着汽油桶,往人群身上劈头盖脸地浇,汽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有个白发老人跪在地上磕头,求日军放过孩子,却被日军一脚踹进坑底。“跑啊!跑起来才好看!” 一个日军突然怪笑,端起枪对着坑边的人扫 —— 浑身是油的人刚踉跄着跑两步,机枪就 “哒哒” 响起来,子弹穿透身体的瞬间,火舌顺着汽油猛地窜起,惨叫声在空地上炸开,日军却围着坑拍手大笑,像在看一场闹剧。
李胜的手按在枪上,指节攥得出血,身边的狙击手枪托都在抖。他们刚要往后退,又看见两个日军挑着人头走过来,人头的头发耷拉着,眼睛圆睁着,凝固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 ——正是刚才被拖走的青年。“看!这是第六个!晚上能凑够十个下酒了!” 日军把人头往坑边一扔,大笑着往回走,人头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李胜脚边,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拽着狙击手踉跄着往后退。
往回走的路上,更惨的景象撞进眼里:巷口的电线杆上,绑着个中年男人, 的声响,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日军却在旁抽烟说笑;墙根下,三个日军围着个老人,一个用刺刀割他的耳朵,一个用手指挖他的眼睛,老人的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日军却把割下的耳鼻在手里抛来抛去,像玩玩具;还有个妇女被按在地上,日军把她的孩子放在旁边,用枪指着孩子的头,逼妇女看着——“砰”的一声枪响,孩子软软倒在雪地上,妇女疯了似的扑过去,被日军一刀刺穿胸膛,尸体重重摔在孩子身上。
“走!快撤!” 李胜咬着牙,拽着狙击手往回跑,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开枪暴露位置。回到藏兵洞时,他刚开口,声音就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谷寿夫的兵在郊外搞集体屠杀,浇汽油烧人,还把人头挑在枪上逛大街…… 巷子里,他们把人绑在电线杆上烧,割耳鼻、挖眼睛,连三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的话没说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突然捂住脸哭出声:“我哥就在朱雀大街当学徒,他肯定…… 肯定也被抓去了……” 老陈坐在滑橇上,手里的帕子掉在雪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嘴唇哆嗦着:“朱雀大街的张婶,她儿子才十二岁,昨天还来问我要过修鞋的钉子…… 怎么就……”
郑凯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 他想起老家的妹妹,今年也十二岁,要是落在谷寿夫的兵手里,后果不敢想。他突然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崩溃:“我们挖地道、守防线,到底有什么用?谷寿夫的兵还在杀人,还在烧房子,我们连眼皮子底下的暴行都拦不住,什么也没有改变!”
陆铭凡走到洞口,望着城内方向——黑烟裹着火光,连飘落的雪都被染成灰黑色,远处的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像无数根针,扎在他心上。他想起前世史书里 “谷寿夫第六师团,南京大屠杀主犯之一”的记载,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全变成了鲜活的画面:被坦克扫射的人群、火里挣扎的躯体、挑在枪上的人头、电线杆上燃烧的生命。
更让他窒息的是——他曾以为自己是“变数”。穿越前在国防科技大学的沙盘前,他推演过无数次南京保卫战的战术,笃定能靠纵深防御、地道爆破改变战局,可真站在这片土地上才发现,个人的力量在战争机器面前如此渺小。他没能挡住谷寿夫的部队,没能护住城内的百姓,甚至连小陈的母亲都没能保住。这份愧疚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他几乎站不稳。
“是没有改变。” 陆铭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