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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不休的朝臣们,此刻仿佛集体失声。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上面绣着绝世文章;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还有人偷偷交换着眼神,目光中充满了惶恐与无措。
曾经的北境,有沈家军坐镇,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沈家父子用兵如神,爱兵如子,麾下将士用命,北狄虽强,始终难以越雷池半步。满朝文武也乐得清闲,只需在后方筹措粮草,便可高枕无忧。
可如今呢?
沈家早已被扣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烟消云散。那些曾经跟随沈帅浴血奋战的将领,那些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沈家旧部,不是被罗织罪名处死、流放,就是被剥夺兵权,闲置不用。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及“沈”字,仿佛那是一个巨大的禁忌。
而这些年提拔上来的将领,要么是善于钻营、溜须拍马之辈,要么是缺乏实战经验、只知纸上谈兵的勋贵子弟。让他们在太平年间管管军队、镇压一下地方骚乱尚可,真要让他们去面对北狄数十万如狼似虎的铁骑,去守住那座连沈家旧将张猛都感到岌岌可危的雄关……谁敢去?谁能去?
兵部尚书王崇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应立即调拨京畿大营精锐,火速驰援雁门关!同时,命周边州郡抽调兵马粮草,以为后援……”
他话未说完,户部尚书就跳了出来:“王尚书此言差矣!京畿大营乃护卫京师之根本,岂可轻动?再者,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各地粮仓储备亦不充裕,这钱粮从何而来?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雁门关危在旦夕,如何从长计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忍不住出声呵斥,他是少数几个还敢说几句真话的老臣,“当年若有沈……哼,何至于让狄人如此猖狂!”
他虽及时收口,但那个“沈”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偷偷觑向上方的皇帝。
萧景琰的脸色果然更加阴沉了几分,握着军报的手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自毁长城的苦果,如今终于要由他自己来品尝。那种噬心般的悔恨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够了!”萧景琰猛地一拍龙案,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朕是问你们退敌之策!不是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推诿,翻旧账!”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人可用,无将可派!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曾经人才济济、猛将如云的大雍朝堂,在经历了数年的内部倾轧与清洗之后,竟在面对外敌入侵时,陷入了如此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一位掌管军械制造的官员小心翼翼地提议:“陛下,或可令张猛将军死守待援,同时征调南方诸道兵马……”
“远水难救近火!”立刻有人反驳,“南方兵马不习北地寒苦,且劳师远征,等到他们赶到,雁门关早已化为焦土!”
又有人提议和亲,或是派遣使者携重金贿赂狄族各部,使其内乱……
种种言论,非但不能解燃眉之急,反而更显得朝廷软弱无能,令萧景琰心头火起。
就在这束手无策、一片混乱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之声。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脸色煞白,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陛下!八百里加急!雁门关……雁门关外城已被攻破!张猛将军率残部退守内城,血战求援!北狄骑兵已分出数股,绕过雁门关,劫掠周边州县,北境……北境已是一片糜烂啊!”
“噗——”
急火攻心之下,萧景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