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怪,像是光脚踩在刚洒过水的泥地上,带着点黏滞的拖沓感,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跟着,却听不出具体的方位,仿佛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林风的脖子僵得像块石头,不敢回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的影子——他自己的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贴在土墙上,可那影子旁边,似乎还依偎着个更瘦小的轮廓,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轮廓,正随着脚步声轻轻晃着。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嗑瓜子声混着脚步声传了过来。
“咔嚓,咔嚓。”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门牙轻轻咬着瓜子壳,细细地碾着。那味道似乎也跟着飘了过来,是种炒得有些过火的焦香,混着点泥土的腥气,林风猛地想起小时候在山脚下见过的黄鼬,偷了农户晒在院里的瓜子,蹲在石头上嗑得欢,当时觉得那小东西机灵,此刻再想起,却觉得那嗑瓜子的声音像是在啃着什么脆骨,听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咚——”
第三声钟响终于炸开,震得他耳膜发疼。几乎就在钟声响起的同时,墙上那卷红布突然自己动了。绑着布卷的红绳像是被无形的手解开,“哗啦”一声,堂单展开在墙上。
泛黄的宣纸上画着三位仙家,中间那位白胡子老头是胡三太爷,左边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是常仙奶奶,而右边——林风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右边的画像。
那是黄三太爷的像。画中的黄鼬直立着身子,穿着件打了补丁的青布褂子,脸上带着笑,嘴角却咧得极开,露出两颗尖尖的牙。以前看这画像,只觉得画得憨态可掬,可此刻再看,那眼睛像是活了过来,黑溜溜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里映着堂屋的烛火,闪着点幽冷的光。
林风的呼吸猛地顿住了。他分明记得,早上挂堂单时,黄三太爷的眼睛是用墨笔点的,是两个圆圆的墨点,可现在,那眼睛里却像是蒙着层水光,连眼白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瞧见眼角那几道细密的皱纹。
“咔嚓。”
身后的嗑瓜子声突然停了。
脚步声也消失了。
整个堂屋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香炉里那三炷香燃烧时的滋滋声。香灰凝成的黄鼬在空中转了个圈,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肩膀,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钻进去,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看见墙上的黄三太爷咧开的嘴角似乎又张大了些,尖牙更明显了,像是在朝他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倒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猎物,看得他胃里一阵翻搅。
“咚——”
第四声钟响砸下来时,堂单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被狂风撕扯着。黄三太爷的画像在纸上扭曲变形,青布褂子上的补丁像是活的虫子般蠕动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渐渐透出点琥珀色,和他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黄鼬眼睛一模一样。
林风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子时香灰不落,堂单显形,是黄仙临门……记得把东厢房的那碗瓜子端出来,要炒得焦些的……”
东厢房?他愣了一下,记忆里东厢房的墙角确实放着个陶碗,里面装着去年秋收时炒的瓜子,早就受潮发皮了,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香灰凝成的黄鼬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后背重重地撞在八仙桌上,桌上的烛台晃了晃,烛火猛地歪向一边,差点烧到桌布。再抬头时,香灰黄鼬已经落在了堂单上,正顺着黄三太爷的画像往上爬,灰黑色的身子融进画像里,原本静止的画像像是被滴进了墨汁的水,慢慢晕开圈涟漪。
黄三太爷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尖牙上似乎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