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有道理，但──不会听我的？

萧旭脸色狰狞：“你说什么？”

顾芙深吸口气，论正气凛然，她确实没有萧旭的大义，但论人情，她觉得自己比萧旭有温度多了！上一世学法多年的她、在军政世家浸淫二十年的律师顾芙，你如果说她究竟体会了什么、学会了什么？那就是：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哥，你和三哥结拜，却愿意为了正统大义灭亲，这是你的选择；可我明知你是对的，却不听你的，原因不为别的，就为高承安曾真心实意的待过我，多次救我于生命危急之中。你说先帝为何不立他为储，真是他能力比不上平康帝吗？你也别骗自己骗我了，太上皇选择平康帝，大多还是利益考虑。大哥，这些日子，三哥战战兢兢，就怕走错一步，让大家满盘皆输、让大晋尽毁；他是自负不假，可他也听得进谏言，他也知错会改。你心里清楚，平康帝归来复位，第一件事就是拉拢江南士族。他深知’为政者不得罪巨室’的道理，他很快就可以和那些巨贾成为一体。可三哥他带过兵、知人间疾苦，他当皇帝，亲的是百姓，也会善待将士。”

顾芙声音有点哽咽：“你说我已身居高位，平康帝归来，我便无法在朝堂立足？恰恰相反，我巴不得他回来，这样我与林战就可以撂下摊子，自在快活回芙蓉山庄。大哥，你以为这些朝廷纷争、繁琐政事是我喜欢的吗？我现在还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当初咱们四人结义时，你那一句’为国为民’吗？”

顾芙眼神直盯盯看着萧旭：“我想回家，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回家！芙蓉山庄那么好，像个世外桃源，我和林战可以在那里当一对神仙眷侣；可我也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明白，我不能回家！因为换一个人，没人能比我做得更好，所以我不退！大哥，这才是我的真心话！我自认我不是一个两袖清风、品德多么高清无暇的人，但这些年我从世族里取的钱、花的钱，我以权谋得来的利、打压对手得到的好处，全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我没有走错一步，我无愧于大晋的百姓，就是支持三哥，也是因为在我心中，他比那个平康帝更能当好大晋的皇帝。所以，这件事上，你走你的道义，我成全我的情理，你我，也就是各为其主罢了。”

萧旭已经说不出话来；顾芙大剌剌承认自己就是与他立场不同，这不是对错问题，是立场问题；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下去。

萧旭心里也很乱，不再争辩，转身离开了政事堂。

顾芙闭了闭眼睛，突然叫来范顺：“顺子，你跟着萧将军，看他去了何处？有什么动静，马上让人向我汇报。”

顾芙怕萧旭挨文臣家一个一个去拜访，若他真这么做，只怕好不容易稳定的朝堂，又要混乱起来。

晚上二更天的时候，范顺亲自回来禀告，说萧旭哪都没去，直接去了兵部。

“他去兵部做什么？”

“去催战死将士的抚恤，以及讨要他这两年的军饷。”

顾芙这时候才一惊，怪自己疏忽──萧旭在茂城根本没有住处。

傍晚他来政事堂，可能也是想问她找个落脚地吧！实在是……堂堂大晋兵马大元帅，竟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顾芙不管了，马上着装亲自到兵部找萧旭；外头下着小雪，当她到达兵部衙门，萧旭正从里头出来，伟岸高大的身躯，还穿着早上的戎装；在灯笼幽暗的黄光下，显得十分孤寂落寞。

顾芙此时的愤懑都消失了，对这样一个为国为民却不为己的战神，只有满腔的敬意。

“大哥。”

萧旭看到顾芙有点意外，顾芙道：“大哥，你在城里没有落脚处，我给你找个地方。”

萧旭道：“不要太贵的，军饷留着填抚恤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