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骡车驶出饶州南门,将码头的喧嚣与潜在的危机暂时甩在身后。板车颠簸得厉害,苏晏晏紧紧抱着璎珞,坐在铺了干草的角落,苏十三则背对她们坐在车尾,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
官道上的尘土比小路上更甚,混着清晨的湿气,黏在脸上、发间,极不舒服。但比起之前亡命苇荡、寄身破庙的惶然,这颠簸的骡车,这弥漫的尘土,竟也让人生出几分踏实感——至少,他们在移动,在朝着目标前进,而且,十三在身边。
璎珞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心,虽然被颠得有些难受,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惧,只是安静地靠在苏晏晏怀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田埂、树林和偶尔掠过的村舍。
行了大半日,日头升到头顶,晒得人有些发晕。车夫在一处路旁有溪水流过的林地边停下,让骡子饮水歇脚,自己也拿出干粮啃了起来。
苏十三率先跳下车,仔细查看了四周环境,确认安全后,才扶苏晏晏和璎珞下车。他将她们带到溪水上游一处干净的地方,自己则在下游掬水洗脸。
冰凉的溪水驱散了些许疲惫和燥热。苏晏晏也顾不得许多,用手捧水给璎珞和自己简单清洗了一下脸和手臂,那清爽的感觉让人精神一振。她们身上依旧没有食物,只能忍着饥饿。
苏十三走过来,递过来两个用干净树叶包着的、看起来有些干瘪的野果。“先垫一下。”他声音平淡,眼神却留意着官道上的动静。
“你从哪里弄来的?”苏晏晏接过果子,有些惊讶。这一路他都坐在车尾,并未离开。
“刚才路过一片野林子,顺手摘的。”他答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晏晏心中微暖,将果子擦干净,先递给璎珞一个,自己才小口吃起来。果子酸涩,并不好吃,但在此刻,却无比珍贵。她看着苏十三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和眼底不易察觉的青黑,知道他昨夜几乎未眠,今日又一直高度戒备,消耗极大。
“你也吃一个。”她将另一个果子递还给他。
苏十三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过去,三两口便吃完了。
短暂的休息后,骡车继续前行。下午的路程似乎更加沉闷,连车夫都很少说话,只有骡蹄踏在土路上的哒哒声和车轮单调的辘辘声。
苏晏晏靠着车壁,随着车辆的摇晃,困意渐渐袭来。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时,苏十三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我们需要换身行头。”
苏晏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向他。
苏十三的目光落在她和璎珞身上虽然脏污却仍能看出原本质料不错的衣裙上,又扫过自己身上这套为了掩饰而换上的、并不合身的粗布短打。“我们这身打扮,太显眼了。”他解释道,“尤其是你们。寻常逃难的妇人孩子,穿不起这样的料子,也不会如此……整洁。”
苏晏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磨损但依旧能辨出是上好棉布的裙摆,又看了看璎珞颈间那个虽然不起眼、但工艺精巧的长命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们之前的逃亡太过仓促,只顾得上保命,却忽略了这些细节。在有心人眼里,这些就是明显的标记。
“可是……我们没有钱买新衣服。”苏晏晏涩声道。他们现在几乎是身无分文。
苏十三从怀中取出那枚之前抵了部分船资的铁指环,指环内侧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这个,应该还能换些粗布衣裳和干粮。”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隐约出现的一个小镇轮廓,“前面快到乐平了,找个当铺或者旧衣铺。”
乐平镇比他们想象的要小,但也因此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苏十三让车夫在镇外等候,自己带着苏晏晏和璎珞步行入镇。他刻意避开热闹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巷行走,很快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