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酿橙带来的余韵未消,衢州的天气却在一场秋雨後骤然转凉。湿冷的寒气无孔不入,食肆的客人进门时,常带着一身的风霜。
这日午后,周掌柜看着寥寥无几的客人,对正在擦拭桌案的苏晏晏叹道:“天冷了,生意也淡了。往年这时节,若能上一锅热腾腾的暖锅,倒是个好营生,只是做法繁琐,店里人手不足,一直未曾经营。”
暖锅?
苏晏晏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想起汴京的冬日,父亲常会在家中置一铜锅,汤底沸腾,各色食材氤氲出满室白气,一家人围坐,便是严寒也被那暖意驱散。那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关于“家”的味道。
“掌柜的,”她放下抹布,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笃定,“暖锅……我会做。若您信得过,明日我们便可试上一试。”
周掌柜眼睛一亮:“当真?那可太好了!”
说做便做。苏晏晏当即与周掌柜商议起暖锅的章程。考虑到小店本薄利微,她提议不做那等用料奢华的“山珍海错锅”,而是取本地易得的食材,熬一锅醇厚实惠的底汤,再配以几样新鲜蔬菜、豆腐、肉片,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翌日,天未亮苏晏晏便起身忙碌。她选了大骨的骨、老母鸡的架,辅以几味寻常香料,投入大陶罐中,注满清水,守在灶前,用文火慢慢熬煮。数个时辰过去,汤汁渐渐收浓,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浓郁的骨香与鸡鲜融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后厨,甚至飘到了前堂,勾得早起的客人频频张望。
苏十三默默地将劈好的柴火码放整齐,看着苏晏晏在灶前被热气熏红的脸颊,目光在她因专注而微抿的唇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他走到院中,开始清洗苏晏晏准备好的各色配菜——水灵灵的白菜、嫩生生的菠菜、方方正正的豆腐、薄如蝉翼的肉片……他动作依旧利落,却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仔细。
午市时分,周记食肆门口挂起了一块新写的木牌:“今日特供:周记暖锅”。
起初客人还有些犹豫,但很快,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铜锅便吸引了目光。有熟客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了一锅,当那滚烫的汤汁裹挟着鲜嫩的食材送入口中,冰冷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舒服!这汤底够味!”
“是啊,这大冷天,吃上这么一锅,真是从里到外都暖和了!”
口碑迅速传开,小小的食肆很快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都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白雾缭绕,笑语喧哗,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苏晏晏在后厨与前堂之间穿梭,添汤、加炭、调配蘸料,忙得脚不沾地,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这种忙碌,与她逃亡路上的心惊胆战截然不同,是充实而踏实的。
苏十三也主动担起了照料炉火和传递菜品的活儿。他沉默寡言,却眼明手快,总能及时为客人添上所需的炭火,或将苏晏晏准备好的菜品准确送到每一桌。他身形挺拔,即使做着跑堂的活计,也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引得一些客人暗自侧目。
璎珞乖巧地坐在柜台后的小凳子上,周掌柜给她一小碟炸得酥脆的黄豆让她磨牙。她看着姐姐忙碌的身影,看着十三哥哥沉稳的步伐,听着满堂热闹的人声,小手托着腮,大眼睛里满是安宁。
一位带着小孙儿的老叟,吃得浑身暖洋洋,对周掌柜笑道:“周掌柜,您这店里的暖锅,滋味真不赖!尤其是这汤底,醇厚不腻,暖身暖心,比我之前在城里大酒楼吃的也不差!”
周掌柜乐得胡子翘起,朝后厨方向努了努嘴:“都是苏娘子的功劳,老夫可不敢居功。”
老叟讶然,看向后厨那抹忙碌的纤细身影,眼中多了几分赞赏。
夜幕降临,最后一桌客人满意地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