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两位北地客官来过之后,接连几日,“五味轩”都风平浪静。那两人仿佛只是偶然途经的过客,再未出现,也未在厦门城内留下任何值得探究的踪迹。然而,这份平静并未让苏晏晏他们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是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在心头,沉甸甸的。
苏十三布在后巷的铃线安然无恙,门槛内的香灰也未被扰动。但这恰恰更让人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窒息。
苏晏晏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五味轩”的烟火气不能断,这不仅是营生,更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们就在这里,如常生活,并无异常。
这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似要下雨。苏晏晏起得比平日更早,裹了件厚实的夹棉比甲,便钻进了厨房。她需要借助食物的力量,来安抚自己,也安抚同伴们那根紧绷的心弦。
厨房里,杜康也已经在了,正默默地点燃灶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他看了一眼苏晏晏,没多说什么,只将一把洗刷干净的铜壶坐上灶眼,开始烧水。这是默契,无需言语。
苏晏晏走到水缸旁,目光落在昨日渔夫老陈送来的几条鲜鱼上。那是几条极好的海鲈鱼,鳞片银亮,鱼眼清澈,在清水里摆动着尾鳍,生机勃勃。老陈还说,这是最后一遭送这么好的海鲈了,天再冷些,鱼就少了,且不如现在肥美。
看着这鱼,苏晏晏心中微微一动。她想起了一道极其考验刀工和食材本味的菜——金齑玉鲙。
这道菜名贵气十足,源自前朝,据说与某位酷爱美食的帝王有关。“金齑”并非真的金子,乃是指调配的蘸料,常用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八种料细切捣碎成齑,色泽金黄,故称“金齑”;而“玉鲙”则是指切得薄如蝉翼、洁白如玉的生鱼片。
此菜看似简单,不过生鱼片蘸料而已,实则极尽工巧。鱼片要薄而不碎,透光可见,入口即化,方能显其“玉”质;蘸料要酸甜辛香,层次丰富,既能佐味,又不夺鱼鲜,方配其“金”名。
在这微寒而压抑的清晨,做这道清雅至极又暗含奢华的菜,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苏晏晏却觉得,正需要这种极致的手艺活,才能让自己全神贯注,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而且,这道菜,也适合此刻的心境——外表需如玉般温润平静,内里却要如金齑般,蕴藏百味。
“杜老,今日我想做道‘金齑玉鲙’。”苏晏晏开口道。
杜康添柴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点头:“好。这海鲈正当时,做鲙最好不过。我去准备‘金齑’的料。”
苏晏晏挽起袖子,取出一条最肥美的海鲈。杀鱼、放血、刮鳞、洗净,动作流畅而专注。她用干净的细布将鱼身反复擦拭,不留一丝水迹,这是保证鱼片不粘腻、口感爽脆的关键。
随后,她取出了那把萧玦所赠的“雪腕”短刃。短刃出鞘,寒光凛冽,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她屏息凝神,左手轻轻按住鱼身,右手执刀,从鱼尾处下刀,贴着中间的大骨,稳稳地向鱼头方向推去。刀锋过处,鱼肉无声分离,露出晶莹的鱼骨。
这一手出肉去骨的功夫,她已练习了无数次,早已纯熟。但接下来的切片,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将剔下的完整鱼肉平铺在砧板上,换了一把更轻薄锋利的柳叶刀。调整呼吸,心无旁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鱼肉和手中的刀。
手腕微动,刀尖轻探,几乎是贴着鱼肉表面平行片入。动作轻、快、准,力道恰到好处。一片薄如宣纸、几近透明的鱼片便被片了下来,轻轻落在旁边准备好的冰水镇过的白瓷盘里。鱼片洁白,微微卷曲,边缘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果真如无瑕之玉。
一片,两片,三片……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