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着这万丈荣光,又怎么可能还妄想得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粹?你看上那位子的同时,就该知道,有些东西,注定是要牺牲的。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做出这般情难自已、身不由己的姿态?
我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我盯着碗中那映着烛光、微微晃动的清澈汤水,心中一片冰凉,比那汤更冷。不愿?抗不了旨?这些话,听起来多么熟悉。当初爹爹决定让我替嫡姐嫁入东宫时,大抵也是这般无奈,这般“身不由己”吧。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和错综复杂的利益面前,个人的那点微末意愿,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轻如尘埃,可以随意牺牲的东西。
“殿下不必为难。”我抬起眼,努力牵动唇角,挤出一个看似温婉得体、无懈可击的微笑,声音依旧平稳,“臣妾明白的。殿下身系社稷,许多事自有考量。东宫添人进口是喜事,臣妾身为太子妃,会打理好一切,定不会让殿下烦心,风风光光地迎接侧妃妹妹入宫。”
太子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有失落,似乎想从我这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嫉妒或伤心。但他什么也没找到。最终,他眸中那点微弱的光亮黯淡下去,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沉沉的叹息,消散在温暖的殿宇中。
“你……总是这般懂事。”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我重新低下头,小口地喝着那碗已经微凉的汤。味道,似乎比刚才更苦了些。

